千樱雪奈

偏我天然无趣

山河莫问——策瑜

十月橘第26夜@晨霜耿耿 

十月橘第28夜@幸歌 

策瑜抗战,原型是江桥抗战,不过改了不少,然后怕被夹所以时代背景也改了一下,冷热兵器交汇吧

—————————————————

       十月末的北疆已经早早入了冬,今天下午刚飘过一场雪,到了夜里便结了冰。


  边陲小镇贫苦,大多数人家为了省几个油钱,天一黑也就歇下了,这会儿只有没做完工的几户还零星透出些光来。


     西面的军队大营距镇子不远,守夜的哨兵被夜里的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他紧了紧袖口,想着快些巡完好能回去生个火。


  旁边的一个同袍探头探脑的小声叫他:“诶,这天儿冷的弓都拉不开,你说那帮东瀛鬼子真能打来吗?”


  “谁知道,”哨兵抬起头,见领队没发现他俩的小动作,便也压低了声音说:“自打孙将军从京城调到这地方来,就没见他们有什么大动作了,依我看,是不敢打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听营外一阵马蹄声,俱是心下一惊,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慢慢从夜色走进瞭望塔的光亮里来。


  “将军。”


  “我来看看伯符,”周瑜翻身下马,往手里呵了口气,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不必通报了,天气冷,你们巡完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言罢便将马匹交给哨兵,兀自往主帐去了。


  哨兵将马牵到马厩,一边打着绳结一边感叹道:“都说朝廷调任到边疆的将军不好做,我看孙将军自打来了就和咱们将军关系好的很,半点嫌隙都没有。”


  与他同来的那个士兵资历更老些,闻言笑道:“你懂什么,咱们周将军在京城当少爷的时候就和这位孙将军交好,之前也总是念起,哪是那些人能比的?”


  言罢又催促他:“行了行了,拴好赶快回去,这天冷的撒泡尿人都能冻住。”


  

  再说周瑜,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主帐,这个时候了,帐子里依旧亮着光,昭示着主人还没歇下,他抬手掀开帘子,一丝冷风见缝插针的钻了进来,惊动了原本安静燃着的烛火。


  孙策这会儿正伏在案上不知在写些什么,耳听得门口帘子的摩擦声也不抬头,只是招呼:“公瑾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看。”


  “你怎知是我?”周瑜来到案前,只见案上堆着各样的公文,而正中间则摊着北疆疆域的地图:“布防你自己安排好了就行,我现在只是担心敌众我寡,要真打起来,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听了二十几年再分不出哪个脚步声是你,那我也不是孙伯符了,”孙策笑了笑,接过周瑜给他送来的大氅给人披上:“我不冷,倒是你,打小就畏寒,这么冷的天儿乱跑什么?”


  周瑜自离京戍边已经整三年了,在这边虽也有亲兵照料起居,可到底比不上家里周到,久而久之许多事情也就习惯了,而此时乍听孙策这带着关切意味的嗔怪,少年时的旧事便如老酒开封一般,透出一股经岁月酝酿过的醇香。


  “哪就那么娇气?”周瑜这么说着,倒也任由他给自己披了衣服,又道:“请求补给的折子朝廷批了吗?”


  “自打那帮白皮猴子从南边关口打过来,咱就没有一天消停日子,洋鬼子如今占了江南直逼京都,朝廷是委曲求全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管咱们?”孙策眸光一沉:“可不管怎么说,咱们驻扎在这一天他们便别想越过边境,哪怕是最后死守到只剩下一个兵,也绝不能将北域边疆拱手让人。 ”


  没有补给,没有增援,在这风比刀硬的北疆,就连将士们平日里啃的粗面饼子也很少有口热的……罢了罢了,周瑜想,至少胸膛里这团血还带着故土的热度。


  风霜雪雨多歧路,而中华的气与节就守在这边疆,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天雪地里,站成了一具具血肉之躯。


  “早些休息吧,”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孙策站起来故作轻松的舒展了一下腰身,宽慰似的拍了拍人的肩膀:“明天还要巡防呢。”


  随即又皱了眉:“怎么感觉瘦了好些?明早打只山鸡来与你补一补。”


  周瑜闻言笑道:“自打我离了京,年年见面你都觉得我瘦了,也不见有个新词。”


  “诶呀,行行行,今年换个说法,”孙策顿时有种被抓包了的局促感,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将人揽过来,这才放低了声音,用与每一次在心底演习时相同的口吻道:“我想你了。”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声声,好似那琴弦儿声——


  第二天一早,孙策和周瑜正准备去巡营的时候,老远便瞧见一个新来的小兵裹着破棉袍坐在那边的台子上,正对着小一捧棉布包轻声唱着歌,那孩子也看见了他们两个,忙站起来,一边急着行礼一边又顾及这手里的那棉布包,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不必多礼了,”二人翻身下马,孙策瞧着他手里的小棉布包道:“这干嘛呢?”


  “它受伤了,”少年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掀起小棉布包的一角,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和几片羽毛来:“小时候我要是哪伤着了晚上疼的睡不着,我娘就给我唱这个,我就想着是不是给它唱了也能好受点。”


  周瑜揉了揉少年的头:“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孩子看起来有些局促:“我叫安平,今年十……十八了!” 


  孙策闻言递给周瑜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没理会他,只是对那少年道:“我和孙将军今早打猎得了几只山野鸡,你去后厨领上一只,等休沐的时候带回去给你娘尝尝。”


  少年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道了两声“多谢将军”,这才转身朝后厨跑去了。


  “那孩子也就十五六岁,哪来的十八?”待少年跑远,孙策才把方才的疑惑问出口。


  周瑜一踩马镫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背上,见怪不怪道:“北疆贫苦,有些人家实在没个吃饭的营生,便只好把家里的半大孩子送来参军,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走吧,”周瑜将马缰一抖,转头对孙策道:“去江边瞧瞧,希望那帮东瀛人别不识好歹。”

  


  嫩江一脉自高山上一路汇至松花江,将松嫩平原割成两块,北疆的军队就沿江布防在北岸,以嫩江为天然屏障,据守战略要地,扼住了敌军前进的咽喉。


  二人沿着防线一路确认下来,又重新叮嘱了相关事宜,这才算是完成了一早的工作。


  眼看着入了冬月,草木也都逐渐枯黄,周瑜立在江畔那为御敌而早已毁去的桥墩旁,向远方眺望,朝霞蹚过一江凛冽跃上他平直的肩线,将他身上的肃杀镀上了一层暖意,孙策见状便也驱马过去,与人并辔立于桥头。


  “喏,”孙策从怀里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扔给周瑜:“京城带过来的洋玩意,看的清楚些。”


  周瑜接过来架在眼睛上,远方的景物顿时被放大了无数倍呈现在眼前,他左右动了一下,眼瞧着东瀛人的军营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穿戴整齐的士兵:“倒没什么异常,不过他们过来也有些时日了,估计这会儿正寻咱们的错处,准备着发兵呢,今年实乃多事之秋,这年怕是要过不踏实了。”


  寒风凛冽,孙策闻言抬手在桥边的树上抓了一把,惊动了几只鸦雀,吱呀着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公瑾莫愁,多事之秋快过去了。”


  顺着周瑜颇有询问之意的目光,孙策将下巴一扬,眸光灼灼的盯着对岸道:“就快冬天了。”


  

  果然不出周瑜所料,没过几天,东瀛那边就派人送了信过来,借着修筑江桥的由头,要求北疆驻军后撤十里。


  “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孙策大马金刀的坐在军帐里,闻言一挑眉,十分理所当然道:“今儿他要修桥,明儿他要铺路,难不成咱们就这么一步步退到京都去吗?要这么着,那北驻军也别叫北驻军了,直接叫金吾卫多好。”


  “他要修桥便让他修,只一点,”孙策眸光沉下来接着道:“若是敢趁机犯我国土,那我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那传令兵闻言点点头,领命去了,随后帐子的帘子又被人掀开,周瑜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安平。


  “孙将军,是要打仗了吗?”安平抬头问道。


  这孩子年纪小,又是今年才入伍,和人说话时总显得有些腼腆,一开始同伍的那些老兵痞子嫌他木讷,平时插科打诨不爱带他玩,他也不恼,照旧是拿在田间地头学会的热情和友善待人,时间久了,大家倒也接受了他这份与生俱来的真挚,反倒觉得他可爱起来。


  “东瀛人怕是想拿那断桥做文章很久了,这次借着修桥要北驻军后撤十里,我看是来者不善,咱们也得做好准备才行。”孙策耐心向他解释,随即又问道:“怎么了?”


  “这孩子记着咱俩上次打的山野鸡,非说要家里烤了红薯,要给咱们拿几个。”周瑜将大衣脱下来挂在一旁,有些无奈的对孙策笑道。


  “我娘说了,得知恩图报,”安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还温热的红薯来:“家里也没有什么,刚好前几天拿土豆换了些地瓜回来,我就想着烤好了带过来些。”


  言罢又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道:“将军你们快尝尝,免得一会凉了,我手艺可好了!”


  二人也没推辞,孙策拿了一个掰给周瑜一半。红薯就是普通的红薯,赶上年节不好,长出来的红薯也谈不上多甜多糯,可多年以后,他们两个回到京城时,也时常想起这一天,想起这天的红薯和这个脸颊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少年。



        战火终究还是燃起来了。


  自那日东瀛人借着修桥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将部队推了过来,北驻军的将士就各个绷紧了神经,恨不得睡觉都睁着一只眼,他们知道自家军备物资都落后,若是再错过了最佳战机那局面还不知会有多糟糕。


  这天从一早就下了雪,放哨轮到安平值班,他记着伍长的叮嘱,半分也不敢放松 ,就这么不错眼珠的站在塔上执勤。


  与他同班的是个老滑头,见安平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那不动,便笑道:“小子,不用那么紧张,咱将军天天说东瀛人要打过来,这都多久了,我看今天也没事儿,你要不过来歇歇?”


  安平转头冲他笑笑:“没事,我不累,将军说了,哨兵是第一道防线,重要的很,再过一会就换班了,你若累了就坐一回,我一个人也行的。”


  同伴见劝不动他,知道这小子一根筋,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的歇着去了。


  还不待他坐稳,忽听远处一声巨响,惊的他差点跳起来,骂骂咧咧道:“东瀛鬼子修个桥怎么这么大动静?”


  然而他后半句话却直接被淹没在一连串滚雷似的轰隆声里,连半点余音都没留下,他这才觉的不对劲,常听戏文里唱六月飞雪,可哪来的冬天打雷?


  安平也觉出不对来,抬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把手心的冷汗擦掉,从怀里摸出周瑜给他的那个单筒望远镜贴在眼睛上,随后,他的目光透过厚厚的两片镜片冷不防撞在了东瀛军队里那钢甲战舰上支出来的巨口火炮上,将那黑黝黝炮口里的贪婪与掠夺之意看了个分明。


  “敌袭!”安平瞬间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心脏突突直跳,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又高声喊了一遍:“快击鼓!东瀛人打来了!”


  急促的鼓声迅速响遍北驻军的每个角落,所有人迅速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布防策略找到了自己的岗位,雪比早上下的更大了,可每个人的表情都比这化不开的云层还要凝重,心跳应上了急促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更震动人的神经。


  “将军,北驻军全部就位,请您指示。”


  孙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下来,他将战甲披好,抿了抿唇道:“先架重炮,不必吝惜火石!”


  “战船全出不必留!”


  “步兵营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城上弓弩全装白羽,但凡有敢从天上来的,都给我轰下去!”


  周瑜正了正头盔,佩好佩剑,抬手点了几队人道:“你们几个,跟我去守左翼。”


  “公瑾!”


  周瑜站定,却没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只听孙策道:“这个你拿着,北疆军备匮乏,若是真守不住……”


  “若是真守不住,一同葬在这冰天雪地又如何?”周瑜眼眸垂了下来,没去接他递过来的东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了一片阴影,随后又笑道:“死则同穴啊孙伯符,你算是砸我手上了。”


  似乎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孙策一直绷紧的唇角微微有了些弧度,他深吸了口气,将伴随了他多年的长枪提了起来:“求之不得!”


  细密的雪花伴着寒风,吹的人睁不开眼,北驻军迅速将火炮架好,直对着东瀛军那作为开路先锋的钢甲怪物身上招呼过去,一批批白羽先后上了被改装过的弓弩炮膛,带着戍边将士的信念与力量毫不留情的在东瀛水军中炸了个遍地开花。


  然而还不够。


  东瀛那钢甲战舰战斗力十足,呼啸着直劈开冷风朝着关口横冲直撞而来,烧的发烫的炮口根本容不得雪花落在上面。


  巨浪排空而来,发疯一般拍在北驻军的战船上,大有要将其席卷而去的架势。


  “轰——”


  一只火炮白日流星似的砸向关内,卷起一大片冷风与土石,直挺挺撞在了城墙壁垒的一角,厚重的城砖悲鸣一声,蛛网似的开裂了一大片。


  “将军,战船沉得太多,怕是拦不住了!”


  “火力压住!白羽掩护!”孙策心里骂了句娘,高声喝道:“把我的弓拿来!”


  亲卫忙将挂在船舱上那百十来斤重的弓取下来递到孙策手里,这可不是普通的重弓,自打那帮洋人打进来,本朝在这些军备技术上没少费力,此时孙策手里拿着的这张弓正是第一批军工厂改造出来的强弓。


  三支白羽搭在弦上,孙策强压下心头怒意,双臂一震将弓拉满,眸光凝在东瀛水军那钢铁战舰上:“胆敢犯我疆土,今日就叫你有来无回!”


  六钧重弓钢筋铁骨一张,三支白羽陡然离弦,箭尾的火药在空中猛的烧起来,催命符般的直钉向那铁皮怪物。


  飘扬的红日旗顿时被炸成了一块破布,第二只箭矢紧随其后,不辱使命的炸进了那钢铁战舰的炮膛,“砰”的一声,那铁皮怪物算是炸成了一摊破铜烂铁,跟第三支白羽箭一同沉进了江里。


  “送你一支听个响!”孙策发狠道。


  没了那钢铁战舰做先锋,东瀛军很快便偃旗息鼓下来,左右两翼纷纷后撤,重新龟缩回了对岸的军营。


  下了战船,孙策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周瑜,把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确定没受什么伤,这才和他一同回了主帐。


  这一战算是守住了,可北驻军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二人在听完士兵汇报的物资储备的情况后,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火石五万石还剩下两万,十万根白羽只剩下不到五万了,战船损毁严重,估计有一多半都不能再用了,这样的军备,怕是很难再抵挡一次东瀛军的进攻。


  “公瑾,这附近最近的驻防是哪?”孙策敲了敲桌案问道。


  “锦州。”周瑜将地图摊开,指着其所在地南边的一处:“来回最快也要五天,而且那边的守将……似乎不太愿意出兵。”


  “得问他们要些增援,”孙策皱了眉:“这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的事,东瀛军一战不成,定会再加重火力,以咱们现在的储备根本扛不住再来这么一次。”


  周瑜点了点头:“我亲自走一趟吧。”


  这次孙策没再拦着他,只是走到人身边,将他拉进了自己的臂膊,那是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像是想要在他身上汲取到什么力量,又像是简单的寻求瞬息间的踏实。


  “路上注意安全,这边我来守着。”


  
  “将军。”


  是夜,安平端着碗热粥候在了主帐外头,听孙策应了声才掀了帘子进去。


  “什么事?”孙策没抬头,兀自在那写着什么。


  安平把粥放在案上,老老实实道:“亲卫大哥说您没吃晚饭,让我给您送碗粥过来。”


  孙策听了放下笔,好笑道:“他中午送饭被我骂了,这倒好,还怪会使唤人的。”


  他说着,一边端起粥碗,也不嫌烫,只一股脑的往嘴里倒,临了一抹嘴角,将碗还给了安平。


  安平收了碗,余光瞥到案上的纸张,有些意外道:“将军是在临帖吗?”


  “嗯,军务看累了,写两笔字缓一缓,”孙策也不避讳,反倒拿起那字的原稿,得意道:“你们周将军的字,好看吧?”


  “嗯嗯,我知道,”安平点点头:“我哥在营中的时候也总拿着我嫂子写给他的信看,说这叫睹物思人。”


  “咳咳咳,”孙策被他一句睹物思人呛的咳了两声:“小毛孩子,懂什么思不思的,快去巡你的防吧。”


  待到安平走后,孙策又把周瑜之前抄的诗稿完完整整看了一遍,从这人动身离开已经过去三天了,也不知情况如何,好在这几天东瀛军似乎被那天他们的顽强抵抗给唬住了,只敢来些小打小闹,孙策叫驻军陪着他们打游击,尽量减少资源的消耗,一时半会倒还撑得住。


   而此时此刻,九百多公里外,周瑜正坐在谈判桌上,与锦州的守将讨价还价。


  “将军,你我同守北疆,应当知道若是此战失守,则我朝必将腹背受敌,泱泱大国,危在旦夕。”


  坐在周瑜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面容瘦削、个子高挑的男人,此人正是锦州驻军的将领,此前周瑜在北驻军安排布防时就试图联系过他,然而锦州军却一直毫无动静。


  “将军难道忍心看到国门洞开,昔日繁华之景沦为断壁残垣吗?”


  “周将军,”那人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北方大片土地已经失守,我不能再为一个贫瘠之地而将自己的守地也置之于危险之中。”


  “此言差矣,”周瑜站起身来,语气诚恳道:“将军既明大义,又何尝不知唇亡齿寒?若是北疆失守,则锦州便直接暴露在东瀛军的爪牙之下,到那时再守,却是寸土也留不住了。”


  “而相反,若是锦州驻军能与我北疆驻军同守国门,不仅可以避免我朝疆土被那些东瀛鬼子蚕食,将军更是名垂青史的功臣,何乐而不为?”周瑜见他似有松动,忙趁热打铁,他深知北驻军的军备状况,恨不得立马就带着援军插翅回去,奈何也知这事急不得,但凡被对面这位瞧出己方的情况有多糟糕,他说不定就咬死了不肯发兵,到时候北疆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容我想想,”那人皱了皱眉,似乎在做着什么十分艰难的选择:“今天也晚了,周将军,我明日再予你答复吧。”


  眼瞧着这人站起身来就要朝门外走,周瑜生怕他来个闭门谢客,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数了,剑鞘一抬便阻了他的去路,高声道:“将军难道真要任由中华大地鬼影横行吗!”


  那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也厉声质问:“周将军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未尝不可。”


  铮铮冷语,掷地有声。


        终于,锦州驻军于十一月十三日发兵增援,全军日夜兼程,全速赶往嫩江。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其发兵的前一天,东瀛从国内调来增援的军队率先赶到了。


  孙策拼着那最后一点军备不遗余力的全招呼在了东瀛鬼子的身上,算是勉强顶住了第一轮狂轰滥炸,可随后便是弹尽粮绝,北驻军所有人都上了白刃,准备以死相搏。


  “将军,我们是不是守不住了啊。”安平背靠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墙,此时的少年已经全无了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之前不慎被敌军的箭矢所伤,肩膀和大腿上各穿了一个洞,衣服上的血迹很快被冷风吹干了,却又不断有新的血液汩汩的往外流。


  孙策抬手在衣袍上扯了块布,系在这孩子的伤口上,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镇子道:“我不知道,但是咱们不能撤,咱们要保护的人还在那,他们比咱们更害怕。”


  “将军,好冷啊,也好疼,”安平顺着孙策指的方向看过去,语气里带上了些执拗与倔强:“可我不怕,我娘还在镇子上,我得守着她。”


  “轰”的一声,一颗火炮砸在了瞭望塔上, 那台子终于不堪折磨,直挺挺倒在了二人面前,此时孙策身上也已经是多出挂彩,他朝旁边的亲卫道:“我们还有多少人?”


  “不到两千人,将军。”


  不足原数十分之一……


  “好,”孙策点了下头,随即站起身来,振臂高呼道:“我中华大地,自古以来养人而不饲鬼!所有将士听令,随我冲锋!”


  强邻蔑德、虎狼环伺,我辈不才,难为家国分忧,唯有以身作障,换得他年海晏河清。


  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


  安平双手抱起一只短剑,踉跄着跑了几步,和一个东瀛兵撕打起来。


  胳膊使不上力了……


  腿上又渗出血来……


  腹部填了新伤口……


  一番天旋地转,他被撂倒在地,静静的盯着北疆冬日里千篇一律的灰黑色的天。


  他想起母亲给他缝的冬衣,想起儿时玩伴捉迷藏的巷子,想起卖米的老刘头,赶车的徐大叔以及他短暂的生命中形形色色的人。


  最后想起了他自己。


  我是个士兵,他想,是个戍边的士兵,可我没守住,这样也能算是英雄吗?


  好疼,要是娘亲能再给我唱一次摇篮曲就好了……


  冷风刮了一夜。


  
  “援军!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周瑜带来的部队移动的行迹,那声呼喊里似乎带了哭腔,孙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接着便听到了一阵久违的炮击声。


  是周瑜带着锦州驻军赶到了!


  死气沉沉的北疆瞬间填了人气,早已熄了不知几天的灯重新亮了起来,铜吼“呜”的一下震醒了北疆的冷风,裹挟着摧折百草的肃杀之气直逼敌营。


  孙策回过头来看着周瑜,原本紧绷的精神倏地松懈下去,人险些没站稳,他吐出一口气道:“我还以为这回真要壮烈了呢。”


  周瑜忙扶了他一把,未开口眼角先见了红痕:“我来晚了。”


  随后他命人将孙策扶下去歇着,右手在剑柄上逡巡了一会,他眸中映出了北疆大片被积雪覆盖的荒野,仿佛在一片银装素裹里看出了火树银花。


  凛冬将至,该盼春天了。


  
  “轻骑开路,重炮压阵!全军出击!”


  “架白羽——”


  东瀛军本以为与自己相抗的不过是强弩之末,那里料到这么一出,仓促应对之下,甫一露面便被兜头掀了回去。


  北驻军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了机会反扑,各个都红了眼,火石与白羽不要钱一般砸入敌营,短兵相接之处火花迸现,战船火力开到最大,激起一大片带着冰碴的水浪,直朝敌军浇去,一时间,嫩江两岸烟炎张天。


  孙字战旗迎风而动,一只白羽陡然破空而出,划开江面胶着的战局,带着灼灼火光,以贯日白虹之势直取敌营。


  北风凛冽而过,刀光剑影在战火中起伏,雪亮的剑锋映出谁家英雄眉目,坚毅无畏,永远伫在边疆。


  冬月廿一,周瑜从锦州调兵支援北疆,终将东瀛军彻底赶出了北部边境,昔日被占据的中华土地失而复得。


  捷报长了翅膀般从北疆传到京都,举国上下全都沸腾起来,自南边失守以来,无数仁人志士都在寒冷冬夜里蜗行,甘愿做万古长夜之秉烛人,在漫长而艰难的苦苦求索之后,终于,天就要亮起来了。


  
  次年开春,北疆。


  周瑜没披铠甲,只着常服,一个人坐在河岸旁,虽说已经到了春天,可江却还没开,远远望去和远处的积雪融为一体,上下一白。


  “想什么呢?”孙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屈起一条腿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再过几天就要回京了,舍不得?”


  “嗯,想再多看几眼。”周瑜抬手薅了片新出的柳叶,放在唇边吹出了几个调子。


  “是啊,想再多看几眼。”孙策揽过人肩膀,闭起眼睛,静静听着。


  那是首北疆的民歌,调子简单,一听就会……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声声,好似那琴弦儿声——


  山河无恙,魂兮归来。

——————————————————

通宵写的,思维混乱,大家见谅,先跪好了orz

且向洞庭赊月色(策瑜)

七月橙第14夜@冉竹 

七月橙第16夜@瑜e 

可算是赶在ddl之前写出来了!先夸夸自己(我不管我就是很棒)

是一个不太武侠的武侠,全文7.5k,故事是我乱写的,如有雷同,纯属我瞎编,最近在外面,没什么时间,大家看着开心就好

——————————————————

01
  钱塘一带地处东南、背倚江浙,古来就是繁华之地,且不说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单是那景南街上一片笙歌鼎沸,便足以惹得游人醉老江南。


  景南街名字里虽带了个街字,却不是条街,而是一片坊市。


  这地界鱼龙混杂,一片歌舞升平下盖住的是生意场上那些明里暗里的较量,三教九流各凭本事,使的手段有上的了台面的,也有下三滥坑蒙拐骗的,其中的是非曲折要真掰扯起来,远比酒楼里两个故事说三年的评书先生讲的有趣得多。


  
  这日周瑜才自街头的酒坊沽酒回来,路过黎平庄后巷时便瞧见这座景南街里最大的赌场在往外赶人。


  “沈公子,黎平庄是大庄,您若是赌不起,就请回吧。”


  被赶出来的那位瞧着也是个公子模样,衣着虽不华贵倒也整洁,他身边没带小厮,估摸着是自己偷着跑来这地方的。


  在心里替这位败家子儿的高堂叹了一声家门不幸,周瑜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提着两坛桂子香快走了两步,以免这帮人推推搡搡,再有那不长眼的磕了他的酒坛。


  不成想,天有不测风云,他这一口气还没叹到一半,便觉一阵“劲风”袭来,周瑜手中折扇下意识一拢,抬手架了上去。


  “谁说我没钱?这位是我朋友,他替我,嘶——”这位沈公子的胳膊本欲跟人勾肩搭背上演一出“哥俩好”,谁知没好成,他骤然挨了这么一下,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忘了词。


  “真的?沈公子在我们庄上欠了黄金百两,”赌场的人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周瑜,瞧他也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便道:“你替他还?”


  还个屁!


  周瑜着实没想到出来打个酒也能遭这等无妄之灾,他昨日才到钱塘,认识的人还没认识的花多,这人明显就是还不上账随便扯个人好脱身,好死不死的被他给撞上了。


  “我说,你们眼光也太差了,他哪像个有钱的?”


  周瑜正准备走为上策,忽听见一个声音自高处传来,他没想到他乡还能遇“知音”,心里觉得新鲜,寻声望过去,便瞧见隔了一道院墙的树上坐着个人。


  这人好像是被他们吵醒的,他吊儿郎当的倚着树干,抬手遮了遮因刚醒过来而不太适应的阳光,一双眸子被他遮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了线条略显锋利的下颚,昭示着他有些张扬的好看。


  “他身上最值钱的怕不是那把扇子——东边街上二十文钱能买三把,”那人边说边飞身下来:“再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看你们还是管那位什么沈公子要吧。”


  周瑜搓了搓牙花子,修长的食指扣在了他那钢筋铁骨的折扇上,默认下了“二十文三把”的价钱——不管怎么说,这事算过去了。


  可还没完,走了位沈公子,又来了个孙公子。


  替周瑜解围的这位名叫孙策,据他自己说,他是跟着一伙晋商来的,主人家下江南做生意,见他功夫不错,便雇了他来照料周全。


  “嚯,桂子香,”孙策目光落在周瑜手里的酒坛上顿时一亮:“兄台好眼光。”


  “兄台若是喜欢,这两坛酒便送与兄台了,算是解围的谢礼。”方才二人交谈的那几句,周瑜便听出这人嘴里没几句实话,不过大家萍水相逢,他也没必要深究,这会只想着早些打发了他,免得耽误自己游山玩水。


  “这怎么行,不过是举手之劳,”孙策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相逢便是缘,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权当交个朋友”


  言罢也不待周瑜答应,便兀自拉着他去了酒楼。


02  
  周瑜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遇到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多了两位“朋友”了。


  “公瑾我跟你讲,醉芳阁的酒酿鸭子是一绝。”


  “公瑾,这个鱼好吃,你尝尝。”


  “公瑾,这个菜……”


  周瑜被他吵的头疼,心不在焉的顺着他的话音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不成想被那菜的汁水酸麻了舌尖,好看的眉毛瞬间拧成了地龙,仗着那点涵养勉强咽了下去,漱了下口才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孙策才悠悠接上了后半句话:“……这个菜好难吃。”


  周瑜:“……”


  故意的吧!


  那一刻周瑜无处归因,竟有些怨起古人来,毕竟,古人只告诉他江南出美人,却没告诉他江南还出话痨!


  孙策偷偷瞥了他一眼,借着夹菜掩去嘴角笑意,忽的,一只酒杯当空飞来,撞偏了孙策的筷子,他一抬头便看见周瑜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在他眼皮底下抢走了最后一块酒酿鸭子。


  就在这时,忽听酒楼二楼传来一声惊叫,那声音在一片吴侬软语的笙歌中格外刺耳,一下打断了酒楼内外的热闹。


  出事了?周瑜抬头朝二楼雅间张望,便见店小二惊魂甫定的跑了出来,脚下还带出一串血迹:“杀、杀人了!杀人了!”


  这一声犹如沸水滴入油锅,方才还一片欢声笑语的大堂瞬间炸了锅,食客们乱作一团,有不知情往前凑着看热闹的,有受了惊要往外跑的,一时挤在一起,谁也迈不开步子。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从外面进来一队人,这些人统一束着武冠,身着白衣,袖子上刺着金色暗纹,一看便知道是出身大宗的弟子。


  “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是南屏山弟子,”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稳重的弟子高喝一声,镇住了酒楼里不知所从的人群:“此处交给我们处理,定然会找出真凶,还大家一个太平!”


  “南屏山?钱塘的地方门派消息这么灵通?才出了事,这么快就把人派过来了。”周瑜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那位南屏山的大师兄,低声问道。


  “最近钱塘热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朝这边来,地方门派自然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孙策觑着周瑜的神色,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道:“公瑾莫非不知道?盟主令就在钱塘。”


  周瑜闲云野鹤当惯了,懒得知道中原武林门派那些糟心烂肺的破事,可要说起这盟主令,他还真知道一二,传闻这是初代武林盟主留下来的物件,后来流落民间,不知所踪,相传得此令者可号召天下武林,可在周瑜看来,那不过是个上百年的老古董,听说还是木头做的,是不是早被蝼蚁蛀空了还不知道,谈什么号令天下?因此,当盟主令在钱塘的传闻流传开的时候,周瑜连信都没信,不成想,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竟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周瑜面色有些古怪:“伯符兄信这些坊间传言?”


  “我信不信不要紧,”孙策往嘴里丢了粒花生,玩味的在酒楼里那些神态各异的食客身上扫了一眼:“要紧的是,相信的人不少。”


03  
  当天晚上,周瑜是被吵醒的。


  习武之人警觉惯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醒来,更何况是有人在他屋顶上大动干戈。


  任是谁二更天被吵醒,心情都不会太愉快,于是,周瑜在和屋顶那两位的祖宗十八代进行完友好交流后,便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两位不肖子孙。


  一出来周瑜才发现,搅得他不得安宁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群人,其中一伙是今天白日里见过的南屏弟子,被他们围堵的那个则蒙着面不肯表露身份,那人在南屏一众弟子的紧追不舍下明显捉襟见肘,慌不择路的逃窜。


  “你也是来看猴子打架的吗?”


  周瑜立在房檐上,他一早就发觉早上遇见的那位“新朋友”在树上蹲着,看样子和他盯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也不知道这位没事就爱上树的仁兄怎么有脸说别人是猴儿的,周瑜一拱手道:“不及伯符兄雅兴。”


  孙策朝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半真不假的道:“不追上去瞧瞧?”


  周瑜没答话,只是对着孙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行。


  “恐怕不行。”面对周瑜询问的眼神,孙策把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暂时搁在了一边,头一回笑里没藏别的意思,他拍了拍小腿道:“腿蹲麻了。”


  
  周瑜才不信他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起来看那几个角儿演一出你追我逐的戏码,果不其然,等到那些人没了踪影,孙策的腿也不麻了,他站起身来,在枝丫上轻轻一踏便跃了出去。


  他不说话,周瑜也没吭声,只静默的跟着他,二人轻功都不弱,几个起落之间便到了目的地。


  孙策来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东边郊外的一处百乱坟,周瑜对他这种“闲情雅致”已经见怪不怪,开口道:“醉芳阁的那位歇在南边了,那边都是新坟。”


  “呦,他倒是会挑,”孙策没问周瑜怎么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好像他俩本就该心照不宣:“南边葬过好几个漂亮姑娘,那小子艳福不浅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南边去了,果然,上午死在醉芳阁的那位这会正四仰八叉的横在那望天。


  孙策俯下身去仔细瞧他:“燕子秋打了一辈子鹰,没想到竟也被鹰啄了眼,啧,一招毙命,惨啊,惨啊。”


  “燕子秋?”周瑜也意识到不对了,他就算再闭塞视听,这位的大名也是知道的,这位燕子秋是江湖中有名的偷儿,据说就没有他拿不到的东西,功夫自然不弱,怎会毫无反抗之力:“熟人下的手?”


  但他立马又否定了,像盗贼刺客这种人基本都是独来独往,燕子秋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听说他跟谁交好。周瑜回忆了一下白天的场景,当时是店小二先发现的他……店小二?是了,谁会防备一个给自己上菜的人呢。他突然记起那店小二出来的时候身上似乎带了血迹,他当时以为是不小心沾上的,现在看来……


  他把目光从燕子秋身上移到孙策身上,后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公瑾啊,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嘘,伯符兄听见啜泣声了吗?”周瑜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轻轻笑道:“此地的姑娘们听闻此言,怕不是眼睛都要哭肿了。”


  他顿了一下,敛去笑意:“所以这是一出唱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惜,螳螂捕到的是蝉蜕,自己倒是被黄雀盯上了。”孙策半真半假的惋惜道:“逐日者力竭,追月者溺毙……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啊。”


  他语气无常,甚至玩笑似的瞥了周瑜一眼,可周瑜就是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些不同的意味来,无端心里觉得不舒服,他没跟着笑,反而蹙起眉头,就在孙策以为他不会接话的时候,他忽的伸手从孙策腰间抄过酒壶,“啪”的摔在地上,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指地上那摊酒渍里倒影的月影道:“追不上有什么要紧?摘下来就是了。”


  “公瑾你啊……”孙策一时哑然,半晌才在摔了一地的桂花香气中摇了摇头笑道:“摘月亮便摘月亮,平白砸了我一壶桂子香又该怎么说?”


  “自当赔了你去!”


04 
  南屏山坐落在钱塘西边,苏子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不仅让天下人认识了西湖,也让大家知悉了南屏晚钟,不过南屏山里可不都是敲钟的,作为钱塘的地方门派,南屏山以拳法闻名江湖,里面的弟子个个都是练家子。


  这日钟彦避开师兄,悄悄绕到后山,他今日不想做早课,打算顺着后山的小路跑到镇里去玩,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对哪里有人站岗早就一清二楚,于是一路轻车熟路的避开明哨暗哨往山下走去。


  就在他过了最后一道岗,暗自感叹今天运气好,居然没碰到流动岗哨的时候,忽的瞧见左边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人影攒动。


  一开始钟彦以为是流动岗哨的师兄,忙躲进了林子,后来却发现不像,那伙人明显不习惯走山路,虽身上带着功夫却也有些磕绊。


  有外人来了?


  钟彦瞧那帮人鬼鬼祟祟,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人,于是他也不玩了,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很快他便发现,这伙人确实是第一次来,怕不是连他们门派的大门是圆的还是扁的都不知道,但奇怪的是,也不知这些人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避开山里的岗哨,一路上谁也没惊动。


  钟彦心觉不好,眼瞧着那帮人越走越远,他也顾不上管自己逃了早课会不会被罚,忙抄了条近路上山。


  他刚来到半山腰,便撞见一个人,钟彦顿时就像见着救星一般,喜出望外的奔过去:“大师兄!”


  崔荇应声望去——如果周瑜或者孙策在这的话就会认出,他就是那日领着一众弟子进了醉芳阁的人——见到钟彦皱了皱眉:“你又逃早课了?”


  “嗯……不是师兄,你听我说,”钟彦把这事一句带过:“有人顺着后山小路上来了。”


  “慌什么!”崔荇斥道:“后山那么多岗哨,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别跟我东扯西扯,你今天多练两个时辰!”


  “我正要说这个,”钟彦哭丧着脸:“他们好像知道哪有岗哨,我怀疑……”


  后几个字他贴到了崔荇耳边,轻声道:“咱们门派里有内鬼。”


  崔荇闻言皱了皱眉,若真是如此那确实不是小事,得赶快回去禀告师尊,他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钟彦,看他确实不像为了免罚而说谎的样子,忽的,他耳朵捕捉到了远处的一丝动静:“是不是他们!”


  钟彦猛然一惊,寻声望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柄薄刃贴上了他的颈侧,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师兄:“师……”


  “你要是不这么聪明,便也没事了。”崔荇把藏在指缝里的锋刃亮了出来,语气丧失了平日里的那份温和。


  有些答案,即使人尽皆知,也是见不得阳光的,只配溃烂在狼心狗肺里。


  然而他的刀到底不能再进一寸了,就在他起了杀念的那一刻,一直蹲在树上的那位动了。


  孙策算计好了似的一跃而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腰剑剑刃已出了鞘,冷意擦着他平直的眼尾直抵剑锋,倏地朝崔荇手腕荡去,后者来不及躲闪,竟直接被他一剑斩断了右手!


  崔荇痛呼一声,面色苍白如纸,咬牙切齿的盯着孙策:“什么人!”


  此时,崔荇暗中勾结的那一伙人也赶到了,他们瞧着崔荇狼狈的模样,如临大敌的把孙策围在了当中。


  孙策好整以暇的掸了掸衣上的浮灰,一敛眸收起了杀意,笑眯眯的道:“收网的人。”


05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今日的黎平庄也照样是各色赌徒汇集一堂,不管是腰缠万贯的还是食不果腹的通通都像害了红眼病似的,不错眼珠盯着庄家手里的骰子。


  “你买不买,不买就起开,别挡着我!”


  周瑜没吭声,一侧身让过身后涌到桌台前的人。


  最近孙策那家伙没来烦他,他一时竟还有些不适应,加上那天盟主令的事,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思前想后决定来黎平庄瞧一瞧,倒不是什么故地重游睹物思人——这地方带给他的回忆一直都不太美妙,只是孙策那日提起盟主令,周瑜便也多留意了一下,一来二去,他发现黎平庄这个地方不一般。


  先是起了流言说盟主令就在黎平庄上,后来又有传言说南屏山大弟子崔荇里通黎平庄庄主戕害同门,被逐出师门。


  周瑜一只手把玩着翡翠扇坠,在心里暗暗把这几件事串在了一起:螳螂背后有黄雀,黄雀背后的怕不是还藏着一支冷箭。


  “新开局了啊,押大押小?”赌场的伙计一边摇着骰盅一边在盯着两边的银子,心里盘算着怎么能多赚点,这时,一直站在那未曾下注的公子哥开了口。


  “我赌,”周瑜提扇在赌桌上敲了两下:“押一块盟主令。”


06
  “你说盟主令在你手里,此话当真?”年轻的庄主眯起眼睛盯着孙策,狐疑而又半带贪婪的问道。


  “那是自然,”孙策着实被他那眼神恶心了一把,当即决定回去给他唱三遍大悲咒,一边还煞有介事道:“盟主令乃是家父偶然所得,世间绝不会再有第二块。”


  自打盟主令的传言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冲着他来的,因此他放出消息说盟主令就在黎平庄里,果不其然不久便有人上了勾,于是他顺藤摸瓜,最终找上了这位庄主。


  “那令牌被我埋在贵庄西厢门前的第三棵树下,沈庄主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验。”


  这黎平庄的庄主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因没钱而被赶出来的沈公子。前些日子,钱塘里有流言说那盟主令就在黎平庄中,他原本不信——自己的地盘有几只虫子他都一清二楚,更何况是盟主令这么大的事?可不曾想,燕子秋竟也来了,那家伙无利不起早,定然是捕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于是他才决定亲自来查看一番,谁知新来的伙计不认识他,当成赌客给赶了出来,这才有了那么一出。


  沈庄主打量着孙策,后者潇潇立在那里,站成了一个人形的“君子坦荡”。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从门外走进来,伏在黎平庄主耳畔说了些什么,沈庄主的神色渐渐变得玩味起来,他挥挥手示意那小厮下去,对孙策道:“今日庄上来了位豪客,孙公子,你猜猜他押了什么?”


  孙策闻言一摊手:“贵庄客人向来阔绰,往少了说有黄金百两,往多了说,土地城池也不在少数。”


  “都不如这位,”沈庄主理了理衣袖打断他:“这位押的是盟主令。”


  有那么一瞬间,孙策的表情是空白的,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能根据只言片语查到这的,除了周公瑾便再没有别人了,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故作不知道:“何人?”


  “这人孙公子也认识,就是那日庄外你我共同碰见的那位,”沈庄主好像突然起了兴致:“那位公子只下了注,却没说赌什么,不如你我二人替他决定了,就赌一赌这盟主令到底在不在黎平庄?”


  真的是他!


  孙策半晌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赌约,忽的他突然笑起来,就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似的,一时竟笑得停不下来,黎平庄主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厉声道:“你笑什么!”


  闻言孙策这才勉强止住笑意道:“沈庄主啊,我笑你已经输了却不自知,与虎谋皮竟也不留一手吗?”


  黎平庄主蓦的反应过来,是了,他关于盟主令的消息大多都是从那人那来的,以那人的野心怎会放任盟主令入了别人的口袋,若是他知道盟主令被扣在了黎平庄,定然不会坐视,到时候钱塘这地界还有没有黎平庄都不一定了……


  好大一出赌局!


  冷汗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然而还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禀报,说袁掌门派人把庄子围起来了。


  孙策可不管他,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赞叹了一句“好茶”便悠悠转身走了,至于沈庄主和袁掌门的账要怎么算,就与他无关了。


  然而他才出了门,却一改方才悠闲的模样,火急火燎的直奔前厅。


  此时此刻,周瑜正和前厅那位“袁掌门”见招拆招,二人你一记口蜜腹剑,我一记绵里藏针,于是等到孙策进门就瞧见这两位在那里做面子功夫。


  孙策上前一步,隐隐越过周瑜,朝袁术一作揖:“主子。”


  同那位沈庄主合作的不是别人,正是孙策口中的那位“晋商东家”,也就是袁家的嫡出少爷,华秀派掌门,袁术。


  他觊觎盟主令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苦于没有理由把它拿到手,于是便放出消息说盟主令就在钱塘,又向黎平庄的沈庄主抛出了橄榄枝,想要在黑道白道的推波助澜之下名正言顺的拿到盟主令。


  “伯符也在啊,”袁术道:“这盟主令本是你父亲所得,没有流入外人之手的道理……”


  他不冷不热的扫了屋内那些人一眼:“你放心,老夫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


  “掌门心系天下,这黎平庄搅乱武林,自然是留不得的,”孙策不着痕迹的把周瑜往外摘:“掌门既是还在下一个公道,也是还天下一个公道。”


  袁术对他这一番话很是受用:“伯符,那这令牌……”


  “此物关系重大,自然是交由掌门保管,”孙策抬起头道:“也算是物得其所。”


07
  隆安四年,冬。


  “听说袁术被各大门派出兵讨伐了。”暖阁里,周瑜用松香调着琴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孙策聊着天。


  “他不自量力,以为用块牌子便能问鼎武林,算是咎由自取。”孙策在一旁温着酒,醇厚的酒香混着桂花的甜味飘了出来:“还是桂子香好,这味道闻着就醉人!”


  此时已经是寒冬腊月,昨天夜里刚下了一夜的雪,饶是钱塘这样热闹的地方也被寒风吹静了,此时外面连鸟雀都躲了起来,只偶尔有赶路人驾着马车从外面驶过,留下一串马蹄和几道车辙。


  “你真的把令牌给他了?”周瑜调好了琴,和着窗外的风声拨弄了几个音节。


  孙策奇怪道:“一块糟木头有什么真假?也不知怎么人人都想要那催命符。”


  他把温好的酒提到桌上,借着试酒温的由头先喝了一口:“好酒!对了,公瑾,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我听着怪好听的。”


  听闻此言,周瑜突然就释然了,是了,假若真时真亦假,要是一块木头就能号令天下,那城西那片林子岂不是也能横扫六合?


  “随便弹的,还没起名字。”周瑜借过孙策递过来的酒盅:“那日砸了你一壶酒,如今算是还上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叫还债?”孙策听他提起,想起了周瑜摔他酒壶时说的那句话,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人:“还是叫摘月亮?倒也应景。”


  “且向洞庭赊月色,”周瑜笑道:“那不如叫赊月换酒?”


  “那不行,不换。”


  “什么不换……诶诶诶,孙伯符你给我留一口!”


  多少文人墨客借着酒意壮胆要向天公赊二两月色,殊不知,人间最清澈柔和的那一抹月光早就被少年偷偷剪去,别在心里了。


  这剪月光千金难买,自然是不能换的——桂子香也不行。

—————————————————

明天就要出发去苏州看策哥啦!好开心!
   
  
  
  

宫商角徵没有羽(策瑜)

五月粉第十八夜

五月粉第十七夜@愛人錯過。 

五月粉第十九夜@左小柳(开学缘更) 

是武侠背景,ooc预警

一开始拿到的题目是“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怎么听都是be,但我属实想嗑糖,于是硬生生给写成了he233

感觉本文和这个主题没有啥关系(那我为什么还要说……)

本来说两千字就可以,结果一写写了六千多(没办法,废话太多QAQ),大家嗑糖愉快!

——————————————————————

        十里流春河畔乃是最负盛名的繁华之处,此地背靠长江,四通八达,又攀着金陵的贵气,无论是对于来往不绝的各地商贾还是世家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都是个好去处。


  一江胭脂春水绕香了两岸新树,枝丫上的喜鹊越过阳光,嬉闹着往南边阁楼上瞧着那正咿呀唱曲的伶人。


  阁楼是摘星楼的阁楼,这酒楼在这么片繁华地界能挣个头彩,自然是纸醉金迷的别具一格,雕梁画栋、曲榭穿庭自不必说,单是那能俯瞰十里河畔万家灯火的顶层雅间,便足以引得那些达官显贵一掷千金。


  唱曲的伶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她模样虽不出众,却是有副一等一的好嗓子,一曲唱罢,那些个纨绔纷纷争着给赏钱,金珠银箔大把大把的丢,更有甚者从二楼往下撒金叶子,起着哄要她再来一个。


  孙策坐在大厅西南角,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摘星楼这地方迎来送往的都是贵人,东西自然不能含糊,清澈的酒液甫一倾出便晕开一片醇香,还带着点桃花的甜味,绝对是上等佳酿,可惜,孙策这会心思不在酒上,他端着酒杯往嘴边送,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边的台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自然不是来听曲的,小霸王孙伯符行走江湖多年,不光身手好,模样也是极好的,敢问十里八乡谁没听过孙郎名号?对着镜子看多了,审美自然也有所提高,一般的花啊朵啊莺啊燕啊的,还真入不了孙郎的眼,他之所以出现在这,还得从金陵城失窃的事说起。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几户富贵人家丢了些金银,这小贼可谓是胆大包天,不光偷了东西,还在现场留下了标志,摆明了是向官府挑衅,可这也没什么,顶多是这贼有个性又难抓,给大家伙添点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至于丢的那点东西,在这恨不得连城墙都镀上层金的地方,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浪。


  而让那盗贼真正“一偷成名”的是李家的那一起案子。


  上个月李家正张罗着李二小姐的婚事,大户人家嫁女,规矩自然不少,里里外外置办了几个月才算是妆嫁齐全,原本一家人都欢欢喜喜等着良辰吉日,谁料就在前两天,新娘子丢了只水玉镶金的镯子,同样的,在现场也找到了与那名偷儿如出一辙的记号。


  点芳斋的珠宝确实难得,可真正引起轩然大波的,是这镯子不是在别地方丢的,而是在人手上丢的。据说那晚李家二小姐睡觉之前没摘镯子,可第二天一早却发现本该好好套在腕子上的镯子不见了,家里下人一寻,在姑娘的房间门口找到了那贼人特有的标记。


  将要出阁的姑娘被人潜进了闺房不说,单是这毫无察觉在人身边动手脚的本事就足以让人后脊发凉,李家老爷震怒之下,出了赏金百两,要捉拿这贼人。


  这事传到了孙策耳朵里,他想着反正最近闲着,不如找点事做,于是起早贪黑的蹲了小半个月,总算是发现了点端倪,昨天夜里那贼人再欲动作的时候便被他逮了个正着。


  两个人飞檐走壁追逐了半天,踏飞了几片檐瓦,那人身手虽然一般,跑的倒是挺快,在错综复杂的金陵城里窜成了只大耗子,孙策追着他过了条暗巷,一抬头却不见了人,心中暗骂一声,待回头却见一道人影闪了过去。


  好家伙,还有同伙!


  孙策不待细想,一个漂亮的剑花先挽了出去,来人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提剑堪堪一架,随后陡然变招,擦着孙策的剑刃横扫而来,孙策忙回剑一挡,两道白刃相接发出“锵啷”一声脆响,孙策仓促之下的格挡虽架住了劈来的剑,人却向后滑了两步,他把剑刃一偏,在那人剑上寻了个借力点,后脚在墙上一蹬,把自己甩到了那同伙身后,那人背上也不知背了个什么东西,孙策瞧着碍事,趁那人尚未转身便一剑挑了过去。


  这位同伙的反应竟也不慢,耳听得剑风袭来,一侧身让过白刃,三尺青锋在掌中一转迎上了孙策的锋芒,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在狭窄的小巷子里已经过了十几招,这位同伙的功夫明显不像小贼那般稀松二五眼,一时间竟与孙策难分胜负,二人一路缠斗至巷尾,孙策手腕一转持剑直劈下去,不料半路却被那人荡开,剑刃脱离了原本的路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规整的圆弧,孙策借力变招,一剑砸在那人背上,低沉的琴音铮然震响,剑刃擦着琴弦滑了出去,那人动作陡然一顿,随后不悦似的一剑撞开孙策的兵刃,转身拂袖而去。


  暗巷里没挑灯,黑灯瞎火里也看不出谁是圆的谁是扁的,要不是最后那一声响,孙策还以为他背了块搓衣板,待到这人拂袖而去时才借着远处的一点光亮隐约瞧出他的一点轮廓,这人肩背宽阔、身形挺拔,不知怎的孙策没抬腿去追,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还打生气了,又没欺负你。


  


  那把琴是个好线索,孙策跟狐朋狗友打听了一圈,还真给他打听着了,摘星楼前两日新来了个琴师,水平是没的说,扬琴一曲惊了四座,刚一来就给流春河畔新添了一笔歌舞升平,只是能人大多脾气古怪,这位也一样,弹琴归弹琴,却从不露面,坊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个妙龄姑娘的,也有说是漂泊老翁的,那些个话本先生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恨不得把人家族谱都编出来三本。


  神神秘秘,不像好人。孙策毫不吝啬的给出了第二个评价。
  ——第一个是“生气精”,昨晚打架的时候给的。


  于是第二天傍晚,孙策就自己坐在了摘星楼里,等着这琴师露出狐狸尾巴。


  果不其然,方才那伶人唱曲的时候孙策就听出今天的琴音不太对,即使弹琴的人技艺高超,可若是仔细听就能发现总有个音隐隐要脱离原本的调子,孙策其实不太通乐理,奈何这首《千秋岁》他听了太多遍,想听不出都难。


  他估摸着是昨晚那一剑劈断了某根琴弦,琴师来不及更换,只得临时拿什么东西顶上,于是心中更加笃定这琴师就是昨晚那人,待到一曲奏罢,孙策站起身来,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袍袖,从窗户翻了出去,只待一会来个守株待兔。



  
  台上的姑娘福了福身,谢过诸位恩客,顺着台子侧面的台阶下去了,到了后台她却没去卸妆,而是先去找了琴师。


  “多谢公子,”这姑娘估摸着是方才把嗓子唱哑了,这会儿说起话来声音有些沉,她瞧了瞧琴上少了的那根琴弦,可惜道:“这好好的琴怎么就断了……也罢,我在西江坊定的新琴送来了,公子若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周瑜起身还了礼,这位在坊间传的三头六臂的琴师,既不是豆蔻年华的小丫头,也不是年过花甲的老头子,而是个面容俊朗的少年。


  他昨晚本是去查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大盗去了,谁料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拎剑追着他砍,他本想着速战速决,谁料对方武功竟不弱,两个人见招拆招了好一会也没能分出胜负,最后贼没捉着,还叫人把琴给劈了。


  想到这周瑜暗自磨了磨牙:定要拿那小贼的悬赏来抵琴,至于那个半路杀出来的二百五……先欠上一顿揍。


  心里给二人明码标上了价,周瑜这才一敛眸光遮住了不善的神色,待到再抬眼时便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他不着痕迹的用宽大的衣袖盖住琴上的剑痕,面不改色道:“姑娘客气了,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怎敢劳姑娘破费?再去买一把就是了。”


  言罢便也不再搭腔,和后台的其他人一一道了别,便背着琴从后门离开了。



  
  然而流年不利,他才穿过庭院,便撞上了倒挂在房檐上宛如夜猫子成精的孙策。


  周瑜一眼就认出这是昨晚暗巷里那愣头青,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冤家路窄,还送上门来了!


  孙策腰腹一发力从房檐上跳下来,拦住周瑜去路,方才他坐在房檐上瞧见周瑜背着琴出来的时候,就觉出自己找错人了,昨晚事发突然,他瞧见个人就追上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主要是这人长得不像,昨晚没仔细瞧,今天一见孙策才觉出他的好看来,与昨晚不同,周瑜今天穿了一身白袍,添了几分出尘气质,一截金红暗纹的腰封将本就修长的身型勾勒出明显的线条,要不是交过手知道这人功夫不浅,孙策差点就以为是哪位世家公子来这听曲喝茶来了。


  这么正人君子的长相若是贼人,我定然夜不闭户,孙策暗自这么想着,就瞧见这位周君子抬头斜了他一眼,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道:“一根琴弦二十两,还钱!”


  孙策:“……”


  这确实不是盗贼,强盗还差不多。


  “这也太黑了点,”孙策讨价还价道:“要不这样,我请你吃顿饭,你看我在这守株待兔等你半天了……”


  “守株待兔?我可不是兔子,”周瑜一挑眉:“你等错人了。”


  “你当然不是兔子,你是株……诶诶诶,别走啊,我是猪行吧,”孙策快步追上去补上了附带好处:“请你喝梨花白!”



  
  孙策的面子可以不给,但梨花白的不行,于是片刻之后,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坛酒躺在了人家屋顶上。


  行走江湖没那么多规矩,那些人情世故归根结底也不过“快意”二字,不论先前是如何刀剑相向,只要酒碗一磕,便算是交下朋友了。


  二人毫不客气和趴在那晒太阳的猫抢了块地方,十分理所当然的在人家的地盘上聊起了天,待到三杯五盏下肚竟发现对方难得的与自己志趣相投,酒逢知己千杯少,眼看着梨花白见了底,二人这才惊觉城中更鼓已经响过了第一遍,日头也早已落了西山。


  
  从那以后,孙策就成了摘星楼的常客,天天只要得了空都往那钻,连他兄弟太史慈都觉出不对劲了。


  “策哥,你这两天怎么总往摘星楼跑?你不说那地方净是富家子弟醉生梦死,没什么意思吗?”


  “今时不同往日,”孙策把刚买来的桂花糕揣好,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大傻子千金买一笑了。”


  更何况,那位是个好哄的,用不着千金,两坛梨花白一份桂花糕就行。


  “哦——”太史慈闻言幡然醒悟:“所以你这是要去当大傻子了?”


  然后他如愿以偿的被孙策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公瑾!”这天孙策照例去摘星楼找周瑜:“我给你带了包酥肉,你快趁热吃。”


  周瑜把琴收好,接过孙策递过来还热乎的酥肉道:“今日无事,不如我请伯符兄吃饭吧?”


  于是片刻后,二人进了顶楼的雅间。这地方确实清净,桌旁有一精致的木雕台子,点好的菜无需人送来,只要把那台子上的木板取下静静等着就行了,不多时,一个红木食盒外加一壶酒就从那台子里摇摇晃晃的升了上来。


  金陵城金吾不禁,入了夜也一样热闹,苍穹无数星子映着人间千万灯火,远远看去就像从东天之上流淌下来一条波澜大河。


         孙策推开窗子,兴冲冲的拉着周瑜坐下来:“难怪这位置贵的离谱,景色果真是好,今夜不醉不归!”

       

        周瑜从食盒里把菜一样样取出来:“伯符兄若是想问那小贼的事,我倒是有些眉目……”


        “打住、打住,”孙策莫名其妙道:“我问他做什么?”


         “伯符兄不是守着我这棵桩,等那兔子自己撞上来吗?”


        孙策:“……”

        

         这话还真是他自己说的。


        最开始孙策确实是想守着周瑜这棵“株”等着抓兔子,毕竟,这人既然去当了琴师,那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可时间久了孙策发现,周瑜这个人可比抓贼有意思多了,他之前为了抓贼接近周瑜,完全是本末倒置。


         “他算什么?比那重要的事多多了,非要论资排辈的话……”孙策把两个酒盅斟满,假意思考了一下:“定然是带着‘与公瑾一同’几个字的最为要紧。”


        河畔上的画舫开了,羌管伴着菱歌悠悠荡开江面,载起了片片小舟。孙策和周瑜端坐于闹市华灯之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聊天侃地。


  如水的夜色阻挡了远处的人声鼎沸,那一点静好只舍得说给一个人听。


  不过,今天心情好,孙策抬头望了望天,允许月亮偷偷听去一两句。



  
  待到酒足饭饱,周瑜掸了掸衣袍上的浮灰从座位上站起来,忽的,目光透过窗户捕捉到远处一个移动的小点,他朝孙策扬了扬下巴,笑道:“伯符兄,你等的兔子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孙策就瞧见那白日里站在台子上一开嗓便惹得五陵年少一掷千金的姑娘婷婷袅袅的穿过弄堂,转身进了一家宅院。


        孙策心中一动:莫非……

         

        大概过了盏茶的功夫,那宅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此人身形瘦弱矮小,本该利落的短打裹在他身上都显得拖泥带水起来,他从后门出来,鬼鬼祟祟的专挑犄角旮旯窜,孙策定睛一看,果真就那晚被他追着跑的小贼!


  夜里上树爬墙作梁上君子,白日竟还敢乔装打扮登台献唱?


  好生大胆!


  孙策心头火起,当即双手一撑,翻过窗子跃到旁边的院墙上,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挑衅似的看了周瑜一眼,仿佛那赏金已经成了他囊中之物了。


  “休想得逞!”周瑜目光一扫,寻了条更短的路线,右脚在栏杆上一踏,整个人便掠了出去。


  许是尚未选定盗窃哪家的缘故,那小贼的速度并不快,这次孙策很快就追了上来,他在树木枝丫上借力一点,纵身一跃而下,手中剑不出鞘,直接横扫过去。


  那人听得身后劲风袭来,心下猛然一惊,一矮身让过孙策的剑,同时从右侧小腿处摸出一把匕首,堪堪架了上去。


  孙策这一剑可没省什么力道,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约刺痛,他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定神,手腕一动,提着匕首直擦剑鞘划去,孙策一个后仰避开挥来的锋刃,同时握着剑鞘的右手猛然一甩,月光陡然浇在被震出三寸的长剑上,推着剑柄直往人胸口砸去!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倒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眼看着打不过,登时决定,不是好汉也不吃眼前亏,在砖瓦墙上一蹬,撒丫子就跑。


  二人一前一后又过了两条街,眼瞧着前面就是主街道,那小贼估摸着也知道自己出了巷口就再逃无可逃了,蓦的发了狠,持着匕首反手倒划出去。


  “嚯,”孙策一剑抵住那人发疯一般挥过来的匕首,抬腿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狗急跳墙了。”


  不料那匕首竟暗藏玄机,长剑刚一嗑上,手柄处便“唰”的喷出一片粉尘,孙策心中暗道不好,耳听得那烟雾中有铁器破空而来,奈何视线受阻只得凭感觉撤剑回防,忽的他感到一阵压迫感自领口传来,不由分说的压制了他的呼吸。


  是周瑜抄近路赶过来了!


       眼瞧着那人出阴招,周瑜心头一紧,动作比头脑反应更快,他在墙上一踹,整个人直掠出去,抬手就勾住了孙策的领子,情急之下也来不及管姿势好不好看,拖着人就向后滑去。


  “咳咳咳,”孙策被他勒的险些喘不过来气,扯着嗓子嚎道:“谋杀亲……”


  “亲你二大爷!跟人打架不知道护好自己?再沉点我要拎不动你了!”周瑜松开孙策的衣领,盖住了他的话音。


  贼人:“……”


  他悄悄往旁边蹭了两步:既然你俩这么旁若无人,那在下先跑为敬。


        然而终究是没能得逞。


  “往哪去啊,”察觉到他的意图,周瑜立马闪身而去,一横剑拦住那人去路,抬眸冷笑道:“你可还欠着我黄金百两呢。”



  
  “哇,周郎也太厉害了吧!”阳春三月里,一个梳着总角发髻的孩童蹲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脸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之情。


  坐着他旁边的玩伴对此表示十分不赞同:“我看还是孙郎更厉害些!”


  “不错,英雄所见略同。”孙策闻言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以示嘉奖:“这孩子有前途。”


  “那后来呢?”另一个瞧着更小些的孩子正往嘴里塞着糖葫芦,说话有些含混不清:“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就拎着那小贼去领赏了呗,还能怎么样。


  哦对,他俩还因为“分赃不均”的事过了几招,不小心砸碎了李家一个古董花瓶,那点赏金又都赔回去了。


  孙策吊儿郎当的坐在桥头,煞有介事的跟那几个听故事的小孩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言罢便不再开口,任由那几个孩子闹着他要听下一段。


  船家把钱收好,解了缆绳,高声喊了一声开船,几个孩子这才依依不舍的跟孙策道了别,孙策朝他们挥了挥手,一矮身进了船蓬。


  周瑜早就准备好了梨花白在等他,见他进来笑道:“今日这书说到哪一段了?”


  “说到……”孙策半倚在那,目光一动笑道:“说到摘星楼那才貌双绝的琴师与人私奔,惹得未能一睹芳容的金陵纨绔们纷纷扼腕叹息……诶!公瑾别打我,船要翻了!”


  一阵笑闹过后,孙策的目光落在了周瑜那把琴上,他跟那少了根弦的古琴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这才带着些许作为罪魁祸首的尴尬道:“公瑾,你这琴还没换啊?”


  “这琴用了好些年了,不太舍得换,等到了舒县再寻根好弦续上吧。”周瑜随手拨了拨,震出几个音来,却是《小重山》的调子,一时有感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


  “弦断枯桐谁识曲,”孙策接过他的话音,抬手在琴上一扫,把周瑜方才的调子抹去,朝人眨了眨眼笑道:“宫商角徵没有羽。”


  “好一个宫商角徵没有羽。”周瑜也跟着笑起来:“给豫章先生听见定要气的喘不过气来了。”


  是了,有这人在侧,此生大可纵意一场,诗酒歌行去也,又何必拘泥于那点捧卷读来的闲愁?


  这属实是他的不该,当浮一大白!

——————————————————————

🐟:亲你二大爷!

🐯:亲我二大爷不行,亲我可以,诶嘿。


最后那块,原句是黄庭坚的《送何君庸上赣石》

“欲附弦歌慰寂寥,弦断枯桐谁识曲。”

今日份迫害黄鲁直哈哈哈哈哈哈


发小不要可以换不锈钢盆吗(番外)——策瑜向

垂死病中惊坐起,一看今天是周末

跟正文差不多,但就是想叫番外x

*现代日常小甜饼

*ooc预警

正文部分:(1) (2) (3) (4) (5) 

——————————————————————

  “铃——”


  清晨,放在枕边的手机恪尽职守的响了起来,孙策眯着眼睛关了闹钟,侧过身来,胳膊习惯性的一搭,想抱着身边的人再多躺个五分钟,不料却搂了个空,他困意顿时消了大半,心说这人今天怎么这么起这么早。


  “呦,周总难得主动下一会厨啊,”孙策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正瞧见周瑜在厨房里带着围裙煎鸡蛋:“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他们昨晚跟人谈生意,陪着对方老板喝到半夜,才算是把人家喝高兴了,成功签上了这一单,期间孙策替周瑜挡了不少酒,等回了家倒头就睡,周瑜嘴上虽没说什么,却比平时早起了会儿来做早饭。


  他把煎好的鸡蛋分别装在两个盘子里,朝孙策道:“溏心的和不是溏心的,要哪个?”


  还煎了两种?我家公瑾可真贴心!


  孙策刷着牙,吐了一口泡沫,还沉浸在有老婆真好的愉悦里,就听见周瑜说:“第一个没煎好。”


  孙策:“……”


  那……那也贴心!


  “我随便哪个都行,”孙策叼着牙刷,说话有些含混不清:“我家公瑾煎的都好吃!”


  周瑜闻言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道:“哦,是吗?可我煎糊了。”


  ……鸡蛋落你手里倒八辈子霉了。


  孙策把嘴角的泡沫洗掉,用毛巾擦了把脸,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暗暗叹了口气:“明天还是我来吧。”


  觑着他堪称“精妙绝伦”的脸色变化,周瑜终于没忍住笑道:“逗你的,快吃吧。”


  早餐是简单的全麦面包和牛奶,外加两个命途多舛的煎蛋,这回倒是没用“石头剪刀布”一决胜负,吃完饭不用说,孙策便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你领带打歪了。”准备出门的时候周瑜回头瞧了眼孙策,替他把领带正好:“票带了吗?”


  “在这呢。”孙策拍了拍包,回头把门锁好,跟着周瑜进了电梯。


  他前两天在网上查到周瑜经常提起的那个乐团要来这边演奏,便买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美其名曰要和周瑜一起陶冶情操。


  “吕子明新做的的方案不错,”周瑜扣好安全带:“我发到你邮箱了,记得看。”


  “嘘,”孙策竖起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右手拧动了车钥匙:“周先生,现在是私人时间,不提工作。”


  周瑜闻言会意一笑,从善如流的转了话题。


  一路难得都是绿灯,中控台上的小老虎摆件摇头晃脑的颠簸了几下,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二人下车进馆,寻了自己的位置,此时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却没有什么声音,大家都在安静等待开场。


  孙策对古典音乐不感兴趣,大提琴低沉的音色一起他就想睡觉,奈何这会儿才刚起来没多久,着实没有困意,便只好坐在那闭着眼睛假意陶醉,实际上魂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如此一来,音乐他没听进去多少,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他和周瑜从小掐到大,在音乐品味这种原则性问题上自然也截然不同,他俩一个在长江头,一个在长江尾,中间隔着九曲十八弯,都对对方的歌单嗤之以鼻,上一次像这样一起听音乐,还是高中的时候。


  当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月份,街边的桂花灿成片片金黄,风从窗户荡进来,带着点甜味。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他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周瑜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孙策不想上自习,管同学借了本课外书垫在卷子下面看,可这本估计是睡前读物,情节丝毫不扣人心弦,催眠效果倒是十分显著,孙策看的无聊,抬头瞧见落日从走廊那边的窗户打进来一缕光,他把书塞进桌洞里,拍了拍旁边的周瑜:“看,佛光普照。”


  周瑜对他的人来疯司空见惯,他戴着耳机,估计也没听清孙策说了些什么,手中笔未停,只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孙策见他不理自己,便又去闹他,周瑜被他闹烦了,就扯下一只耳机塞到他耳朵里,这回孙策消停了,他嫌弃的撇了撇嘴,却没摘耳机,趴在桌子上顺着走廊那边的窗户往外瞧。


  当时听的是什么调子他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日头偏西,碎金似的阳光从旁边这人的发顶跃到笔端,再一点点顺着桌沿溜走,接着那阳光瞬间消失了——他一抬头正对上班主任质询的目光。


  周瑜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左手在桌洞里动了一下MP3,飞快的切换到了学习模式,抬起头道:“老师,我们听英语听力呢。”


  “对对对,”孙策附和道:“我们共同学习,一起进步哈。”


  “英语听力?”班主任的目光在他俩桌面扫了一圈:“什么英语听力要画辅助线?”


  周瑜:“……”


  孙策:“……”


  大意了。


  最后MP3当然是被老师没收了,周瑜还因为这事讹了孙策一顿饭,别的倒是忘了个干净,孙策只记得那份炒面因为青椒太多被周瑜嫌弃了半天。


  想到这他有些忍俊不禁,碍于场合还不能笑出声,差点没憋出毛病,周瑜从交响乐中回过神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这人是不是做梦魇着了,抬手在人脸上戳了戳。


  孙策睁眼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一抬手把周瑜的食指勾住了,恰时,《蓝色多瑙河》明快的调子在小提琴的琴弦上雀跃起来,圆号漾起晨曦,整个音乐厅开始从睡意朦胧中苏醒过来似的。


  竖琴的琶音穿插在小提琴的悠扬里,孙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当年被顺手丢进桌洞的催眠读物突然就浮现了出来,书中的帝王为了追求长生不惜代价,他当时觉得可笑,现在也亦然。


  手指处的温度愈发真实,孙策偏头看了周瑜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A大调适时转起,随着两颗心脏一同起伏。


  如果把一朝一夕当做永恒,又何必如履薄冰的叩问千年呢?


  讲什么大道三千,就着二两肉一锅烩了去吧。


  还有,记得别放青椒。


  
  次日早上,二人早早就到了公司,昨天夜里下了一夜的雨,把门口花坛里的矮牵牛打蔫了,这会正没精打采的伏在地上。


  新来的小秘书向周瑜汇报完今天的日程,目光下意识的瞥向了桌上的咖啡杯。杯子本身没什么稀奇的,杯身是没有花纹的素净白瓷,可上面却不伦不类的盖了个花盖子,杯盖上两只老虎耳朵支棱着,如此一来竟也莫名和谐了不少。


  这杯盖不是孙总的吗……


  莫非是公司统一标配?


  周瑜不说,她自然也不敢多问,领了工作就赶紧离开办公室熟悉业务去了,临到门口,周瑜叫了她一声,随后又摆摆手,什么也没说,示意她没别的事了。


  待到看完风控部门的风险预测,周瑜这才掐了掐眉心,拎起那个花里胡哨的杯盖出了办公室。


  杯盖确实是孙策的,他今早端着咖啡来周瑜办公室串门,瞧着桌子上的杯子太素,顺手就把自己的杯盖扣上了,别说,还挺合适。


  方才周瑜本想让秘书给他送回去,后来一想还有事要和孙策说,干脆一并给他拿过去。


  抬手敲了三下门,里面唤了一声“进”,周瑜这才推门走进去:“子明的方案看的怎么样了?”


  “我正看着呢,”孙策把目光从显示屏上移下来:“思路倒是不错,但有的地方未免过于理想化……风控那边怎么说?”


  “好的坏的都说了一遍,跟没说一样,”周瑜耸了耸肩,站到孙策旁边来:“我倒觉得可以投,这几年这块方兴未艾,若是把握先机不仅能开拓市场还能延伸产业链,值得一试。”


  “跟我想的一样!你回头和吕蒙说一声可以备案了,让财务把资金调过来一部分。”孙策一拍手道。


  周瑜瞧着他,似笑非笑道:“资金一共就那么多,大家都争着抢着往自己兜里揣……想好怎么应付那几个部门的老狐狸了吗?”


  “水往低处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孙策把笔记本电脑一合:“希望吕子明能担起这个担子。”


  他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公瑾来找我居然只有公事吗?”


  周瑜闻言才想起来在手里捏了半天的杯盖,他把盖子倒放在桌面上:“顺便送个快递,孙总签收一下?”


  “这个不太行,”杯盖在桌上转了一圈,歪到一边去了,孙策没理会,反倒把周瑜往怀里一拉,头埋在人柔软的颈窝里:“但这个可以,唔……公瑾别动,工作太辛苦,回个血。”


  抬手抚了抚孙策结实的脊背,周瑜学着孙策昨天的腔调,伺机报复道:“孙总,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谈恋爱。”


  鼻尖是周瑜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孙策把手臂环在人腰上,在他身后把腕子上的手表往回拨了一个大格,满不在乎道:“不算,这五分钟是我偷来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谁注意到,花坛里的蓝色矮牵牛又悄悄的立了起来,在熙熙攘攘的人潮汹涌中抽出一丝恬静的罅隙。


  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浮生也不知道。

——————————————————————

取摸鱼三钱,休息两钱,灵感一勺,放入码子软件大火熬制n天,即可得到一份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甜饼。(?)

大家周末愉快!

发小不要可以换不锈钢盆吗(5)——策瑜向

*现代日常轻松小甜饼

*ooc预警

前文(1) (2) (3) (4) 

———————————————————————

  孙策开车来到文昌路口的时候,天上正下着小雨,文昌路不是什么主干道,因此并不宽阔,这会赶上晚高峰堵的厉害,孙策被后面汽车的鸣笛声吵的头大,他关了车载音乐,左手抵在额角,不耐烦的等着红灯。


  终于,指示灯上的绿色大发慈悲的亮了起来,停在那等红灯的车辆纷纷启动,鱼贯进入了下一截堵车路段。


  过了路口,孙策把方向盘一偏,汽车便一横身转进了个小巷子,这地方是大片的居民区,已经有了些年头,外面墙体遍布着斑驳的痕迹,道路错综复杂,指不定哪一脚油门就踩进了人家的小市场,当然,也可能柳暗花明般的撞见谁种的菜园子。


  低头看了眼导航,孙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他在这没头苍蝇似的绕来绕去,除了被烧烤摊的浓烟熏了一通以外,就再没别的收获。


  他糟心的瞧着那边正在雨里支棚子的烧烤摊摊主,心里“啧”了一声:这周公瑾真不让人省心。
  


  在周瑜搬过来的这大半年里,两个人关系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别扭了,当然,偶尔还是会为做饭洗碗这种小事拌两句嘴,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孙策说要辞职便毫不拖沓的辞了,他联系了几个父亲的朋友,和叔叔伯伯们一起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上个月刚谈成了一笔大订单,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好不容易下班早了,他便心血来潮寻思着去医院接周瑜下班。


  谁知到了医院,却被告知周医生的离职申请今天批下来了,这会人已经走了。孙策立马拨了周瑜的电话,谁知半天也没人接,他心下一沉,登时觉得事情不太对。


  倒不是他神经过敏,而是这事之前已有“前兆”。上个周末,孙策以“五局三胜”的猜拳模式赢了周瑜,于是后者被迫承包了一天的洗碗工作,就在周瑜一边刷着碗一边念念叨叨祝孙策买酸奶没有吸管的时候,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提示有人给他发消息。


  孙策倒是没有看别人手机的习惯,只是赶巧,他当时伸手去拿水杯,一低头正瞧见了锁屏上的弹窗。


  那人发了好几条,从锁屏只能看见最后一句:后天一起吃个饭?


  孙策不知道发消息的是谁,周瑜存的备注也不是人家大名,发件人的地方只写着两个字:债主。


  他当时也没在意,还寻思这周公瑾怎么不好好给人家存备注,可现在看起来事情怕没那么简单。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周瑜刚搬来的时候除了人和行李,还带来了一张卡,卡是给孙策的,也就是所谓的入股资金,这笔钱数额不小,在创业期间帮了孙策不少忙,高兴之余孙策也问过周瑜这钱是哪来的,当时他说是找亲戚朋友借的,孙策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寻思日后公司资金周转开了便还回去。


  谁知钱还没等还,周瑜人不见了。孙策有些烦躁的用食指和中指弹了弹方向盘:“他不会是借高利贷了吧。”
  


  车轮轧过一个半大不小的水坑,蹦起的泥汤溅了旁边的流浪狗一身,那流浪狗吠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只好自行换了个地方躲雨。


  又一次拨周瑜电话未通后,孙策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然而还不待他点火,却透过前边一家烧烤店的玻璃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刚抽出来的烟没来得及放回去,被顺手搁在了中控台上,孙策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观察着那边的情况,一、二……五、六……对方人还不少!


  他从门口的啤酒箱里随手抽了两瓶,径直朝周瑜那桌走过去,心下琢磨着怎么把人带走。


  大概是他闹事的架势太明显,把烧烤店里嘈杂的声音都压下去不少,有好信儿的还抻着脖子等着热闹看。


  
  “伯符?你怎么到这来了?”周瑜看清来人,目光中露出些许讶然,他觉出孙策情绪不对,忙起身把人拉到身边,朝众人道:“介绍一下,孙策,我发小。”


  等会,好像是误会。


  孙策飞快的扯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把眼睛里的阴霾抹掉,瞬息之间表演了个川剧变脸,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瓶:“那个,我来敬大家一杯。”


  众人松了口气,半尴不尬的朝孙策笑笑,默默放下了餐桌下已经按好110的手机。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率先反应过来,张罗着给孙策让了座、添了餐具:“是孙总吧,之前经常听公瑾提起你,今日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孙策闻言意味不明的瞥了周瑜一眼,后者轻轻咳了一声:“他叫鲁肃,大学时候去市里演出认识的,对了,我入股的钱大部分是找他借的,他算你半个股东。”


  周瑜大学时期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平时经常要代表学校去市里出节目,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不少人,毕了业大家各奔东西,这两天好不容易都回来了,便打算聚一聚,谁料却闹了场乌龙。


  “什么总不总的,就是瞎折腾。”孙策给自己倒了杯酒:“公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是我没弄清楚,我先自罚三杯。”


  他性格既开朗又有趣,三五杯酒下肚就已经和这些人打成了一片,最开始的那点尴尬气氛早就跟着架子上烧烤味的浓烟一起飘散了。


  等到酒足饭饱,这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纷纷张罗着要去KTV找当年的感觉。


  孙策推说自己五音不全,拉着周瑜一起出去帮大家买饮料了,两个人在架子旁边挑挑拣拣,孙策偏了偏头瞧着周瑜,有些嗔怪道:“你出来和朋友吃饭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差点以为……”


  “以为你借了高利贷,被黑社会追着要债”这种话说出来多少有点丢人,于是孙策及时的闭了嘴。


  “以为什么?我欠钱跑路了?”周瑜低头拿了瓶蜂蜜柚子丢进购物车:“说起来,那地方是我们之前演出结束经常一起来的地方,还挺偏的,也难为你能找得到。”


  “我去你们医院找你的时候听前台护士提了个大概位置,”孙策对自己在巷子里晕头转向绕了好几圈的事闭口不提:“你怎么辞职了?”


  “这也是前台护士告诉你的?”周瑜一挑眉,倒也认真解释起来:“咱们公司也进入正轨了,我怕两边忙不过来,还不如专心做好一个。”


  “也是,副总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呢,”孙策方才喝了不少,这会脑子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闻言点了点头:“可你这专业学了四五年……”


  周瑜这时候才发现孙策跟平时似乎有些不同,这人喝多了既不撒酒疯也不睡觉,要不是这会说话与平时有异,还真看不出来他醉了。


     他突然就觉得很有意思:“那你还是我认识了二十几年的发小呢……不是,你今天怎么管这么宽?”


  半天没人接话。


  待到付了钱,他们两个拎着购物袋往回走的时候孙策才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不知道。”


  “什么?”周瑜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孙策顿了一下,似乎是给大脑留出了充足思考的时间,目光在周瑜身上逡巡了一圈,之后才好像解开了什么迷题似的,笃定道:“不对,我知道,我喜欢你。”


  周瑜脚步陡然一滞,他转过身来,刚好对上孙策的目光,这人刚好站在路灯下,裹着一身暖意望过来,似乎把月光都灼烫了一般。


  马路上汽车尖锐的一声鸣笛盖住了如鼓的心跳,没有人注意他们,那一点怦然是只属于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明白了,”周瑜轻轻笑了一声:“以后出门都告诉你。”


  绿灯适时的亮了起来,孙策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试探性的去牵周瑜,见他没躲,这才收拾起心底的那点忐忑,随即又笑起来:真好,这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被他拉着一路走回去,周瑜觉得有点好笑,突然想起来小学时候班里组织春游,老师也是要求横排两个人手拉手走,当时他们两个谁也不肯,不曾想兜兜转转好些年,还是逃不过手拉手一起过马路的命运。


  就好像他俩以初见那天为原点,沿时间的坐标轴一路走过来,也不知几时,竟和宇宙达成了相对静止。
  


  “你们俩是去买饮料还是去建了个饮料厂啊,”鲁肃把麦克风递给周瑜:“我们还等着你这绝对音准复刻当年传说呢。”


  “别,你说的我好像老了十岁,”周瑜差点被传说两个字绊了个跟头,他接过话筒,看了孙策一眼,又转身朝向众人:“各位,恐怕我得重新介绍一下。”


  “这是孙策,我男朋友。”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随即是一阵更热闹的起哄,大家伙不依不饶,非要他们两个对唱情歌。


  孙策虽然音准不如周瑜,倒也不怯场,他点了首两个人都会的歌,跟周瑜一人一段唱起来。


  那是曲柔和悠扬的调子,和着旋律将心事娓娓道来,有那么一瞬,孙策好像从歌曲中抽离出来了似的,他想起方才在街上,斑斓的霓虹灯从周瑜身上滑过去,却怎么也着不上颜色。


  “就算我是个聋子,也会喜欢听你唱歌的,”一曲结束后,孙策如是说道,并且在周瑜开口前又重申一遍:“我确信。”


  他五观俊朗,眼尾平直,平时还不觉得,此时敛了笑意,倒生出几分凌厉的认真来,周瑜似乎被KTV里的灯光晃了下眼,接着便感觉这人欺身过来,吻上了他的双唇。


  你独立于声色犬马之外,惹得我甘愿一头撞破大梦三千。
  


  这帮人吵吵闹闹到了大半夜,身上的酒意还没散干净,车是没法自己开了,孙策便和周瑜一起坐在车里等代驾,百无聊赖之际,孙策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公瑾。”


  “嗯?”


  “你给我存的什么备注?”


  闻言周瑜触在屏幕上的的手指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道:“你啊……太久了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孙策反问了一声,他觑着周瑜那不自然的神色,觉得这事有猫腻。


  他快速从通讯录翻出周瑜的号码拨了过去,很快那边便跳出了来电显示,只见屏幕上赫然亮起四个大字:骚扰电话。


  孙策:“……”


  “那个,”周瑜清了清嗓子,掩去唇角笑意:“之前存的,忘改了。”


  “周公瑾!”


  潺潺夜色烙在车窗上,像极了旧时光熨烫在心头。

———————————————————————

正文完

还会有一个番外

好吧,其实就是强迫症让我觉得5比6看着顺眼(?)

发小不要可以换不锈钢盆吗(4)——策瑜向

*现代日常小甜饼

*ooc预警

前文(1) (2) (3) 

——————————————————————

  飞机拖着白线从A城划到B城,孙周二人便至此与清闲日子割袍断义,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他俩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各自的两点一线,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是分不出闲工夫给其他事。


   自然而然的,孙策那点已经不太少年的少年心事也就搁置下来,被新一年的KPI赶到了犄角旮旯。


  然而,兰生幽谷无人问,竟也倔强的生长起来。


  这天晚上孙策刚加完班回到家,看到在地上堆得乱乱糟糟的东西心里有些烦,他上周刚抽空搬完家,还没来得及收拾,可这会累了一天,又实在是懒得动,他把一个装了些七零八碎小东西的纸箱踢到墙角,转身进了浴室。


  简单洗了个澡,用热水冲掉了附在身上的那层疲惫,孙策拿毛巾把头发擦干,抬头一看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可他却没什么困意,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冰箱拿瓶酒,这时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走过去一瞧,呦,挺新鲜,是周瑜发过来的。


  眼角不自觉的弯了弯,孙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点开了微信。


  周瑜发过来的是一张老虎的表情包,这位百兽之王估计是还没睡醒,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也懒得睁开似的,它半坐在水里,看起来有点憨。


  孙策被逗笑了,回复道:“这是啥?猛虎出浴图?”


  他这句话刚发出去,那边又蹦出来一张图片,是浑身湿透的孙策站在水里,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也没忘了朝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周瑜:“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孙策:“……”


  就知道没有好话!
  
  照片是初中拍的,那年夏天热的很,路边的柳树都被晒蔫了,怏怏的卷着叶子,小卖部门口趴着的狗没精打采的吐着舌头,看见有人路过也懒得吠上一声。


  早自习老师还没来,班里乱哄哄的,几个学生在教室后面打闹,没吃早饭的正互相传着零食,也有没写完作业的到处借着练习册,好容易借到一本,便摆在桌子中间,同桌两个人一起奋笔疾书。


  周瑜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上戴着耳机听歌,忽然一只手毫不见外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抬头,只见孙策踩着滑板从他后面转到了旁边:“公瑾,作业写了没,快借我抄抄。”


  “不借。”


  “那下个赛季我不带你上分了。”孙策把滑板立在后门门边上,在周瑜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周瑜挑眉反问道:“谁带谁?”


  孙策刚要再开口,却听太史慈在门口招呼了他一声:“策哥,小卖部去不去?”


  “去去去,这就来。”孙策把书包丢给周瑜,跟太史慈一道跑了出去,路过后门的时候又探头凑过来:“公瑾你直接帮我抄上吧。”


  周瑜:“……”


  他写字好看,有时候班里同学试卷分数低了不敢让家长签字的会来找他代签,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个模仿笔迹的本事,偶尔也会给自己开个假条混出去玩,这会儿要模仿孙策的笔迹自然也不在话下。


  周瑜把孙策的卷子翻出来,模仿着孙策的字体一一把答案了誊上去,还故意改了几个选择,这才把作业交上去。


  然而,等到英语课老师发作业的时候,却出现了两张周瑜的试卷,其中一张字写的龙飞凤舞,明显是孙策的笔迹。


  英语老师简直要被气笑了,把卷子拍到孙策桌面上:“头一次见抄作业连名一起抄的,你学习是给我学的吗?”


  孙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瞥了一眼周瑜,后者无声的给他做了个口型:“笔误。”


  孙策:“……”


  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抄也抄不明白,这选择是抄串行了吧?”英语老师越说越气:“你给我到走廊站着去!”


  全班哄堂大笑,孙策拎着书往门外走,他倒是无所谓,临出门时还威胁似的暗暗朝周瑜挥了挥拳头。


  周瑜砸了咂嘴,感觉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孙策没真生气,他自己倒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在全班同学的“Good morning teacher”里举起了手。


  “老师,作业是我替他抄的。”


  “……”
  
  半分钟后,周瑜如愿以偿的跟着孙策一起,在教室门口站成了两只石狮子。


    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阳光从窗口溜进来,擦着周瑜的睫毛滑过微微上挑的眼尾,就好像在他那俊朗的眉目之间刷了一道色彩鲜亮的釉,孙策抬书一挡,遮住了那道光线,于是釉色褪去,又成了素净的白瓷。


  “晦明变化者,公瑾之面颊也。”孙策平时不喜欢背这些个“之乎者也”,上次期中好不容易背了两句话,还被对面街理发店一首《好日子》给放没了,到了这会扯没用的,他倒是信手捏来。


  他来来回回遮了好几次,觉得挺好玩,最后才在周瑜的那声“你有病吧”的尾音落地之前收了手。


  “反正咱俩也上不了课了,”孙策背靠在墙上,抬手挡在额前望了望天:“干脆逃了吧。”


  周瑜和他对视了一眼,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盛夏六月,阳光不要钱似的灌下来,经大片的树木枝叶一网,却也消了大半暑气,公园里的大爷大妈早已占据有利地形,下象棋的、唱歌的、排队型的一一就位,硬是把还没到正午的太阳掰成了夕阳红。


  周瑜叼着只雪糕,单手扶着山地车车把,风从他两肋滑过,把校服衬衫吹的鼓起来,孙策踩着滑板在他旁边溜着,眼看着到了拐弯处,突然脚下发力,几乎是贴着周瑜的前轮擦了出去,周瑜忙伸腿一支,堪堪停住,给孙策递了个询问的眼神,后者转过头挑衅一笑,招呼也不打就把周瑜甩在了身后。


  十几岁的男孩子,好胜心比天还高,周瑜自然不甘被落下,他长腿用力一踩,瞬间调整到“第二宇宙速度”模式,直追孙策而去。


  两个人又是穿林又是过桥,一路有惊无险,眼瞧着前边是一列下坡台阶,却谁都不肯减速,周瑜双手扶好车把,借着惯性俯冲下来,孙策则后脚一踩踏板,整个人旋上了栏杆。


  “芜湖!”


  滑板擦着冷铁一路向下,眼看着到了尽头,孙策陡然发力想来个完美落地,不料那栏杆年头太久,用于装饰的金属支出来一节,好巧不巧的扯住了孙策的裤脚。


  于是原本计划好的轨迹失了准头,周瑜眼瞧着这人自栏杆上腾起来,直奔一旁的人工湖去了。


  “伯符!”周瑜当即一转车把,伸手想把人拉回来——没抓着。


  完了!


  好在人工湖里水并不深,孙策很快就从水里钻了出来,他一低头拍掉落在脑袋上的花瓣,应到:“在这……诶诶诶,你给我拍帅点!”


  “咔嚓”,照片定格在那一瞬,被岁月裹藏进记忆里,即便是多年以后,只要撕开外面的包装纸,那一剪鲜活的阳光便裹着盛夏的暑气“呼啦”一下飞出心房。


  
  见孙策那边半天没回复,周瑜便准备睡觉了,谁知他刚躺下,那边居然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周瑜只得又坐起来按了接听键,视频一通,他瞧见孙策的造型没忍住先笑了:“你这什么造型?澡堂搓澡大爷?”


  孙策这会刚洗完澡,围着条浴巾坐在沙发上,他精赤着上身,脖子上还搭了条毛巾,闻言笑道:“那我也得是最帅的搓澡大爷。”


  “行行行,明天给你发面锦旗,”周瑜斜斜的靠在枕头上:“有事说事。”


  “我……咳咳,”孙策的话音难得的打了个结,他本没什么事,也不知自己怎就鬼使神差的拨过去了,他方才本想脱口而出“给你看看真正的猛虎出浴图”,结果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说出来,借着咳嗽给掩过去了,他顿了一下,这才道:“我……我想给你唱歌!”


  周瑜古怪的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过了一会才开口:“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呢,”孙策起身把毛巾搭到洗手台旁边:“老实交代,你大晚上没事翻我照片干嘛?”


  他这一动,周瑜才看清屋内摆设的变动,他直接略过孙策的废话,问到:“你搬家了?”


  “嗯,”孙策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之前的房租到期了,我没续。”


  他没说为什么没续租,周瑜也没问,只是应了一声,又道:“没钱吱一声。”


  “嚯,周老板财大气粗啊,”孙策闻言一笑,但很快笑意便退了下去,客厅里光线黯淡,衬的他眼尾有些漠然,良久,他才又开口道:“公瑾,我想辞职。”


  一转眼,孙策入职已经快两年了,前几天听说他们主管要被调到别的部门,他业绩一直不错,今年又得了个出差的任务,眼看着升职有望,可他偏偏这个时候说想辞职。


  “想好了?”出乎意料的周瑜没问原因,他语气如常,就好像只是习惯性的反问了一句,和平时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锅一样普通。


  “嗯,”孙策揉了揉眼睛:“想自己创业。”


  “知道了。”周瑜道:“新地址给我一个。”


  等到报完地址,周瑜挂断了视频的时候,孙策还是没明白他那句没头没尾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直到半个月后,周瑜拖着行李箱敲开孙策家的大门时,孙策瞧着他背在身后的铺盖卷:“你这是……躲债来了?”


  “你不是要创业吗?我是来入股的,”周瑜白了他一眼,提着行李进了门:“你的新股东生活窘迫,问问你肯不肯分摊房费。”


  他这话莫名熟悉,孙策忽的想起来,那年夏天,这人拎着书从教室里走出来,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跟你争块窗子吹风,没意见吧?”


   慷慨十年长剑在。


  孙策轻轻笑了一下,看来美玉比宝剑保值。

——————————————————————

放假啦!

磨刀霍霍向烤肉JPG


ps:阿🐟发的表情包:

发小不要可以换不锈钢盆吗(3)——策瑜向

*现代日常,轻松向小甜饼

*ooc预警

前文(1) (2) 

——————————————————————

  冬天的日子过得飞快,凛冽的时光经暖气一蒸,就“呼”的喷出白雾,腾飞过去,不过一转眼,便近了年关。


  在外打工的、上学的都回来了,小城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辛苦了一年,都盼着这么几天,不管之前的工作、任务是否尘埃落定,只要大雪一落,那些压力与焦虑,便都匀散在腊八粥那颗颗饱满的食材里,散成了一缕香甜。


  除夕这天清早,周瑜还在因美梦如何收尾的事跟周公讨价还价,忽觉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了,还不待他睁开眼,孙策那一声接着一声的“起床了”,就一股脑的灌进了他的耳朵。


  “孙笨!你上发条停不下来了啊!”周瑜不耐烦道,然而他这会刚醒,声音还有些黏,从鼻子里哼出去,该有的气势便半点也不剩了,他估计也发现了这一点,干脆化身行动派,抓起枕头朝孙策丢了过去。


  孙策一侧身让过飞过来的枕头,眼疾手快的扯住周瑜的胳膊往里一扣,膝盖往床上一搭,欺身把人锢在方寸之间:“大过年的,快别睡了,跟我去贴对联。”


  周瑜这会儿终于舍得睁了眼,他还没太睡醒,手脚使不上什么力气,索性顺势把孙策扣过来的胳膊往旁边一送,毫不客气的把孙策的胳膊肘磕到了墙上。


  这一磕不要紧,刚好磕到孙策的麻筋上,他整条胳膊瞬间失了力气,险些重心不稳:“好家伙,跟你们医学生打架还是个技术活。”


  他揉了揉胳膊,也不急着贴对联了,捡起丢在地上的枕头拍了拍,就这么在周瑜身边躺了下来。


  周瑜扯过被子给他让出块地方,过了一会又觉得没有枕头不舒服,便又凑过来跟孙策抢枕头,两个人闹了好一会,没分出胜负,只好划出楚河汉界,一人占了一半。


  “对联不贴了?”这么一闹,周瑜也没了睡意,索性跟孙策说起了话。


  孙策道:“有二谋和香香他们呢。”


  合着就是故意来折腾他的!

        周瑜这么一想,又愤愤把枕头往这边拽了拽。


  “我也就这会还闲着”孙策把枕头还给他,自己曲肘枕着:“公司越到过年越忙,一会估计又得开会。”


  孙策大学读的工商管理,去年毕业后应聘上了家大公司,他是新人,担的工作多,平时加班加到深夜是常事,临到过年各项目都催着进度,自然也不得清闲。


  大概是为了配合他,话音才落,丢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接着便好像起了什么连锁反应似的,叮叮咚咚响起来没完了,孙策拿起来回复了几条,起身朝周瑜道:“行了,闲工夫都被你祸害完了,我得回去继续打工了。”


  临出门还不忘特地回头补充:“可千万别太想我。”


  于是刚安顿下来的枕头又一次飞了出去,砸在了孙策轻轻关好的门上。


  

  “再往左一点,对对对,就这。”


  孙权踩着凳子往窗户上贴福字,孙尚香站在下面充当指挥,她一会要孙权往左,一会又要孙权往右,过足了指挥官的瘾。


  “这回正了吧。”孙权被她支使的差点左右不分,好不容易贴好了这才松了口气:“小彩灯递我一下,我直接挂上。”


  周瑜母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吴女士聊天,周瑜走过去挨个拜了年,得了两个红包,虽说他和孙策已经毕业了,但长辈们包红包的时候还是会带出他俩的份,倒也不在钱多钱少,主要是讨个好彩头。


  “爸,用我帮忙吗?”周瑜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朝正在忙碌的老爸道。


  周异从爆锅时滋起的白烟里抬起头:“你帮我把肉切了吧。”


  “公瑾哥,我要吃水煮肉片!”孙尚香一心二用,指挥着孙权挂小彩灯的同时,还不忘惦记着自己的胃。


  “知道了,”周瑜一边应着,一边把肉削成片,平时拿着手术刀的手,这会儿拿起菜刀也毫不逊色,他把切好的肉拿调料和生粉拌好,放在一边备用,又切了些配菜,也不知怎的,就想起孙策早上说的话。


  过年怎么还这么忙。周瑜把切好的肉片丢进锅里煮着,忽的开口道:“香香,你问问你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便又往回找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孙权刚挂好小灯,从椅子上跳下来,闻言笑道:“公瑾哥,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我又没说是哪个哥。”周瑜把火关小,从厨房探出头来:“少不了你的。”


  “因为我帅,”孙策刚结束视频会议从房间里走出来,朝孙权后脑勺拍了一把,他方才被安排了不少工作,可也不知怎么的,心情看上去居然还不错,朝周瑜道:“我想吃的可不少,怕把你这小店吃穷了。”


  到了最后,周瑜干脆拿着纸笔问了一圈,把大家想吃的菜都写下来,往厨房门上一贴:“爸,你照着这个做就行了!”


  “你小子倒是会给我揽活。”周异笑骂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过来帮我调个汤。”


  眼看着太阳爬到了最高点,连墙根的积雪也无处遁藏,二位母亲支起桌子,摆上餐具,周瑜把菜一道道端上来,一年的酸甜苦辣烩在一起,成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人间烟火。


  酒已经斟好了,饮料也都摆上了桌,大家围坐在一起,都等着周异举杯说祝词,他想了想,也没什么别的话,于是简洁明了道:“大家伙都新年快乐!”


  “今年猪肉别涨价!”周瑜母亲在一旁补充道。


  吴女士也举了杯:“新的一年少加班!”


  “早日暴富!”


  “猫狗双全!”


  “喝奶茶不长肉!”


  “抽卡全是SSR!”


  “锵”的一声,满杯美好撞在一起,擦出了一连串的欢声笑语。

  


  到了晚上,几个家长在厨房忙活着包饺子,电视机声情并茂的播放着没人仔细看的春晚,周瑜坐在那和孙权还有孙尚香斗地主,孙策在一旁修改着方案。


  “不玩了不玩了,”孙尚香拨浪鼓似的晃了晃脑袋,脸上贴的小纸条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掉下来:“我怎么又输了。”


  “诶,怎么不玩了?”孙权摆弄着手里的牌:“我好不容易赢了一回。” 


  “略略略。”孙尚香冲他扮了个鬼脸,跑到沙发上嗑瓜子去了。


  过了一会她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便又提议道:“我们去放鞭炮吧。”


  “别,我可不想成为警察叔叔的工作对象,”孙权把脸上的纸条拽下来,也伸手抓了把瓜子:“还是踩两个气球听听响吧。”


  近几年响应国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号召,A市政府老早就颁布了关于烟花爆竹的禁放令,从小读多了“爆竹声中一岁除”,如今除夕夜里听不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挺不习惯的。


  孙策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加入到几个人百无聊赖看春晚的队伍里,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公瑾哥,过完年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啊。”孙尚香在刷微博的间隙中抬起头随口问道。


  周瑜点了点头:“嗯,18号上午的飞机。”


  孙尚香只是随口一问,闻言答应了一声,接着刷微博去了。


  气氛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孙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悠悠从沙发那边看过来:“好巧。”


  周瑜还沉浸在春晚播放的相声里,一时没接上话题,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句“好巧”是什么意思。


          ——那天上午从A市飞往B市的班机就那么一趟!


  阴魂不散!


  孙策和周瑜之所以能不知疲倦的互掐二十几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学校”这么块肥沃的土壤,从小到大他俩一直都是同学,说好听了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说难听了那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大学虽然因为专业的原因没考到同一所学校,但却依旧去了同一个城市,当然,学业繁忙,再加上城市交通不便,他俩平时也不太见面。


  但到底还是有对方的影子。


  除了能吹同一缕晚风这种扯淡的交集以外,能坐同一趟班机也算一个。


  当然,出于各种主客观原因,他俩一直都是分开走的。


  “啊?”孙尚香看完了最后一个感兴趣的热搜,有些纳闷道:“哥你不是16号的机票吗?”


  “改签了。”孙策轻咳一声,声音依旧坦坦荡荡,目光却往周瑜那边瞟了瞟:“早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也对,正好在家多休息两天!”孙尚香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醍醐灌顶了似的,她从微博退出来点开了孙策的微信对话框,飞快的打出一行字:哥,你终于得手了?


  打完之后又觉得这么说话有点欠揍,于是把“得手”两个字换成了“开窍”。


  然而这句也没发出去,孙尚香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一脸不爽的周瑜,想了想,到底还是把打好的字删掉了,最后发了一句:“你们和好了?”


  和好了吗?


  孙策活动了一下早上被磕麻的那条胳膊,瞧着孙尚香发过来的那行字,心想:多半没有。


  他闭着眼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二十几年的时光就这么浮光掠影般的在他眼前滑过,几乎每一帧都有周瑜的影子,诚然,他俩和平共处的时候很少,但每一次看似剑拔弩张的相处,却都流光溢彩的恰到好处。


  就好像在黑云翻墨中泼了一捧月光,光影斑驳之下,浮动了满城烟雨。


  好像,也用不着和好。


  他睁开眼,也没起身,没型没款的架了个二郎腿,拿起手机回复道:“没有,但没有科学依据证明‘孙策’和‘周瑜’在同一趟班机的作用下会发生核聚变。”


  锅里的水滚开了,元宝似的饺子一个个鼓起身子浮上来,吴女士扎着围裙,盛好一盘饺子端出厨房,山大王似的朝沙发上几个孩子喊到:“孩儿们,开饭了!”


  “来啦!”


  几个人先后上了餐桌,孙策把方才点开的软件一个个关掉,关到预订机票的APP时,他轻轻笑了一声。


  巧个大头鬼!还不是得靠自己改签!

——————————————————————

怎么还没写完,我废话好多2333

  

  

发小不要可以换不锈钢盆吗(2)——策瑜向

*现代日常,轻松小甜饼

*ooc预警

前篇
(1) 

———————————————————————

  孙尚香比孙权小三岁,读的也是封闭学校,他俩一个高三一个初三,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假期短的可怜,眼看着这个生日是没法在家过了,孙策便琢磨着把礼物给她寄到学校。

  可寄不寄的还是后话,关键是他现在还没想好买什么。

  继前年的七彩大花灯和去年的巧克力套盒相继败北后,孙策还没想好今年该送点什么,他左思右想一番,决定发挥圣贤精神“不耻下问”。

  于是第二天,当周瑜在家洗好草莓,支好电脑,刚窝在沙发里找到一部想看的电影时,他家门铃响了。

  周瑜不用开门都能猜到门外是谁——能这么一声不吭直接找上他家门的,除了对门那位,基本也就是推销人员了。

  他极不情愿的按了暂停键,起身来到门口,一拉开门果然是孙策那张熟悉的脸,周瑜一挑眉道:“你家酱油又用完了?”

  “没有,料酒倒是快没了。”孙策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答到,眼看着这人就要进厨房去找料酒,他忙把那些酱油醋的事从脑子里赶出去:“不是,那个……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陪我逛个街。”

  “哈?”周瑜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从小到大他陪孙策一起扎过数学老师自行车的轮胎,也一起偷家里车钥匙出去飚过车,倒是头一次听见危险系数这么低的事,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要实在没事干,楼下修车大爷缺个帮忙送豆浆的,你去那应聘吧,慢走不送。”

  修车大爷还兼职送豆浆?业务面挺广泛。

  “这不是请你帮我给香香挑个生日礼物嘛。”孙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眼看就要被周瑜关上的门,信誓旦旦道:“我给你买东西!”

  ……

  五分钟后,两人一起下了楼,周瑜嘴里还叼了根孙策买的棒棒糖。

  嗯,五毛钱的那种。

  别问,问就是他也忘了买礼物的事。


  A城这几年乘了国家政策的东风,发展十分迅速,中心地带义无反顾的抛弃了城郊的老土房,接二连三的拔起了高楼,周瑜这次回来感觉到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交通比之前堵了不少,他们单是去商场,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冬日里太阳再大也抵不住冷风,阳光还未来得及裹在衣服上便被北方呼啸着撞散了,周瑜把手放在口袋里不肯拿出来,两条长腿物尽其用,快步进了商场大门,孙策倒是不怕冷,他外衣扣子也没系,就这么慢悠悠的在后面跟着。

  孙策本是想带周瑜来当个狗头军师,不曾想,一进商场才发现,这两人二十几年来的逛街经验都是一样的乏善可陈,最熟悉的一项莫过于去专卖店里找个凳子坐着等拎包。

  于是二人大眼瞪大眼互相看了好一会,才各自反应过来,对方都等着自己帮忙挑,孙策先发制人:“你不是文艺部的吗?”

  周瑜会弹钢琴,而且弹得不错,老早就考过了十级,从小到大各个级别的文艺部基本混了个遍,不过他实在不明白这跟挑礼物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道:“那怎么了,我是乐器组的,又不是服装道具组的。”

  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没办法,两人只好沿着店挨家逛着,周瑜到底是在文艺部待过,虽说是理科出身骨子里依旧带着点直男审美,但总比孙策那个衣柜里塞着一片运动休闲类的要好些。

  两个人挑挑拣拣,互相参谋……或者说互相嫌弃了半天,大概比毕业论文的时候还要认真,费了不少劲总算是大功告成,打算一会回家的时候顺路给孙尚香寄过去。

  等来到扶梯口的时候,却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站在那,一脸的不知所措,而孩子妈妈则站在电梯上焦急回头,她方才估计是没把握好节奏,先孩子一步上了电梯,这会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周瑜见状忙走过去蹲下来,让那孩子的小手搭在自己手腕上,柔声道:“哥哥带你过去好不好?来,一、二、三,迈步。”

  那孩子眼泪汪汪的看了看他,最终似乎是在周瑜那截白净的手腕上找到了点勇气,跟着他往前迈了一步,二人一起上了电梯,孩子妈妈忙过来把孩子抱起来,回头朝周瑜道谢。

  “没事,小孩子乘扶梯都容易害怕。”周瑜对别人的态度比对孙策的态度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他长的好看,笑起来带了点干净的书卷气,抬手在那孩子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所以小宝儿很勇敢对不对啊?”

  那孩子用手背抹干净眼泪,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等下了电梯又挥挥手跟周瑜说再见。

  “挺可爱的孩子,”周瑜也跟那孩子挥了挥手,转过头十分“自觉”的把手提袋递给孙策,笑的有些古怪:“我突然想起来香香小时候给咱俩买帽子的事了。”

  

  那年孙策和周瑜刚上高中,冤家路窄,他俩不仅上了同一所高中,还十分不幸的分到了同一个班,周瑜虽说也没少调皮捣蛋,但始终是偷着淘,在老师家长眼里还算规矩,孙策就不一样了,他初中跟人拉帮结伙的打过几次架,这本来不算什么,奈何他成绩和模样都很出挑,这样一来,无论把他划到哪一帮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也因此来了个“芳名远播”,不少人虽然没见过他,却也听说过孙策的大名。

  “你们听说了吗,”高中的新班级里有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这会儿正跟周围一圈人分享:“那位传说中的大佬也在咱们班。”

  此话一出,旁边立马有人附和:“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孙策啊,不知道吗?”第一个开口的人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神秘意味:“五中的那个,听说打架就没输过。”

  周瑜来的早,在最后一排寻了个空位坐着,假装没听见旁边几个女生说他好看,只顾低着头玩手机,耳朵突然捕捉到那边的动静,听见“传说”二字的时候几不可察的笑了一下,从游戏界面退出来给孙策发了条消息:“大佬,你再不来就要‘被长出’三头六臂了。”

  “真的假的,五中不是挺不错的,怎么还打……”

  这位的“架”字还没来得及在唇舌间露出端倪,就被他生生吞了回去,继而周瑜的声音盖过了他:“大佬来了!”

  大家的目光探照灯似的齐刷刷扭到了后门,统一照在了这位“传说中的大佬”身上。

  他没长什么青面獠牙,反而称得上好看,略显锋利的下颚线带着点桀骜意味,眼尾却含着笑意似的,中和了那份距离感,总之,是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只是少年这会儿脑袋上顶了个毛茸茸的粉色帽子,帽子上两只猫耳朵还随着他的动作折了两下,就……怪可爱的?

  “大佬,你这是什么造型?”周瑜抬手拨了一下他帽子上的耳朵,笑道:“HelloKitty?”

  “香香挑的,非要看我戴着上学,不然要闹脾气。”孙策白了他一眼,孙尚香今年刚上幼儿园大班,两个哥哥再加上个周瑜都拿她当小祖宗宠着,小祖宗给挑的东西孙策不敢不喜欢,他本想偷偷从后门进教室不引人注目,结果周瑜这一嗓子把全班都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笑什么笑,”孙策一抬手,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下,往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周瑜头上也扣了一顶粉色“猫耳朵”道:“香香怕你不开心,也带了你的份。”

  周瑜:“……”

  于是高一十三班爆发了第一场大战,无人员伤亡,最终以周瑜把孙策按在凳子上挠痒痒结束,史称猫猫打架。

  

  孙策从周瑜那古怪的笑容中读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额头“唰”的落下三道黑线,推着周瑜往下一层的电梯口走,等到了电梯口他倏地想起来方才那孩子,鬼使神差的,抓起了周瑜的袖子,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拎着那截袖子走上了电梯:“一、二、三,迈步。”

  那人不重的力道自袖口传来,附在周瑜的腕子上,好像还带着点温度似的,周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跟着他迈上了电梯,等双脚都踩在电梯上,机械的“带好贵重物品”的提示音念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抬头朝孙策一笑:“哥,我勇敢吗?”

  孙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行动比脑子快了一步,他轻咳一声没搭茬,两人也再没了别的话,各怀心事的朝出口走。

  这么一来,等到他俩被两个刚买完奶茶的小姑娘拦住去路的时候,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

  “那个……咳,”其中一个刚开口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就扭头去看同伴,被同伴拍了一下才又接着道:“小哥哥可以加一下微信吗?”

  “我们不办会员,谢……”周瑜这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她俩是从奶茶店出来的便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被孙策打断了。

  “那什么,他脑子不太好,玩不来微信这么高端的东西。”孙策一脸的痛心疾首:“我先领他去看病了啊。”

  他仗着稍高些,把胳膊架在周瑜脖子上,就这么把人拖走了,留下那两个鼓了好大勇气才来要微信的小姑娘风中凌乱。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刚才开口要微信的小姑娘看着把周瑜拖走的孙策,后半句话到底没说出来:我其实是想要你的微信……

  出了商场,两个人没急着打车,沿着人行路走了一会,孙策想起方才的事,笑道:“你说我卖你微信号行不行啊,十块钱一份,也算是生财有道。”

  “你这也太便宜了。”周瑜对此表示不满。

  “薄利多销懂不懂?”孙策十分欠揍道:“毕竟没眼光的人还是挺多的。”

  周瑜一脸“害怕智障传染”的表情,十分嫌弃的快走了几步,把人落在后面,不料走太快没看路,一脚踩进大雪地,湿了半边裤脚。

  看着他颇为嫌弃的站在那跺脚,孙策有些忍俊不禁,也不知怎的就想叫叫周瑜的名字,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周瑜应声回头,阳光顺着他额前碎发打下来,柔和了一双眉眼,孙策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太好,只觉得这人好像是从雪地里生长出来的一样,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就好像千里冰封之中未散的那一点生气,不过举手投足间,便氤氲开一片春意盎然。

  “没事,”孙策摆摆手,赶在周瑜发作之前补充道:“你今天挺好看的。”

  寒冬腊月里,他心头突然绽开了一片锦绣芳华。

  孙策想,微信号不卖了。